凜冽的山風像是一群無形的劊子手,揮舞著無數把冰刀,不知疲倦地切割著眾人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
魔導士兵們在深及膝蓋的積雪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和這片雪山進行一場小型的拔河比賽。
他們每一次抬腳都耗費著巨大的體力。
腳下是看似純潔無瑕地麵,實則暗藏殺機的雪層。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的是堅實的凍土,還是能吞噬掉整條腿的深坑與冰岩裂隙。
每個人的呼吸都化作一道道急促的白霧,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
幾乎是剛離開口鼻就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掛在眉毛和睫毛上,讓他們看上去狼狽不堪。
希爾走在隊伍的最前頭,她銀灰色的長發早已被風雪打濕,緊貼在臉頰上。
她回憶著艾倫講過的所有關於雪地作戰的要點,目光緊張地掃視著前方每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
那種幾乎要把雪地洞穿的專注,讓她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再加上來自血脈深處的某種本能,她對這片冰天雪地有著遠比兩位老兵更優秀的帶隊能力。
因此萊恩與艾露莎緊隨其後,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陣。
而埃裡克、哈羅德和卡爾等人則分列兩側,警惕地觀察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停!”
希爾突然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穿了呼嘯的風聲。
隊伍立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希爾單膝跪下,用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拂開麵前的一小片積雪,露出一根幾乎與白雪融為一體的絆索。
要是平常這種粗細的絆索一眼便能發現,然而深埋雪地後,自帶一層保護色。
“絆索……”哈羅德湊近了些,倒吸一口涼氣。
“不止。”希爾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繼續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雪。
一個被凍土掩蓋的金屬壓力板的輪廓顯現出來,“下麵還有壓力板。
典型的連環陷阱,一旦觸發絆索拉動引信,或者踩上壓力板,都會引發爆炸。
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讓我們中的一個進醫療帳篷。
更重要的是,爆炸的魔力波動,會立刻給炮兵營那幫混蛋送去一份開火坐標。”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這根本不是在考驗他們的行軍能力,這是在用死亡逼著他們學會像幽靈一樣在戰場上移動。
“哈羅德,你從左邊那塊岩石後麵繞過去,把絆索的觸發點破壞掉。
卡爾,你盯著右邊和山壁上方,這種地方,八成還有聯動裝置。”希爾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埃裡克,你負責掩護哈羅德,注意他的背後。”
沒有人提出異議。
這一路上,希爾用她精準的判斷和果決的行動,已經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這位年齡比他們還小的少尉,此刻是他們在這片絕境中唯一能依靠的領航員。
哈羅德深吸一口氣,貓著腰,像一隻靈巧的雪狐,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指定的岩石後,用匕首的背刃小心地將細線磨斷。
卡爾則看向了上方山壁,警惕地觀察著任何可能因絆索被破壞而滑落的碎石或冰錐,他手裡的鏟子時刻準備著。
埃裡克半跪在地,身體緊繃,成了哈羅德最可靠的後盾。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一毫的魔力波動,全憑他們在學院裡學到的最基礎的工兵技巧和過硬的身體素質。
陷阱被無聲無息地拆除,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混蛋教官!”埃裡克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省點力氣吧,”卡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這隻是開胃菜。”
也許是埃裡克最近運氣不太好。
他們剛繞過陷阱區不到五百米,一陣不同尋常的低吼聲就從側麵的雪鬆林中傳了出來。
幾雙幽綠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鬼火一般。
“狼!”埃裡克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下意識地壓低身體,手指劃動了幾下,接著又放下。
可當他視線與那幾雙幽綠色的眼睛對上的瞬間,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忘了所有警告。
手不自覺地抬起,魔力開始在指尖彙集。
“彆動!把你的魔力給我憋回去!”希爾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冰錐刺骨,“想被炸上天嗎?用你們手上的家夥!準備開火!”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紛紛端起了手中的突擊步槍。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在這茫茫雪山中開槍,槍聲同樣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是另一輪炮擊。
那群高原雪狼顯然是餓瘋了,瘦骨嶙峋的身體反而更顯凶殘。
它們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悄無聲息地散開,形成一個半包圍圈,試圖尋找這群兩腳生物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