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蹲在城隍廟飛簷上時,正午的日頭把琉璃瓦曬得滾燙。他盯著自己映在瓦片上的影子——那團模糊的黑霧正在緩慢蠕動,如同活物般吞噬著四周的光斑。
三天前他跟著商隊混進無相城,背上的青銅碎片開始晝夜不息地發燙。此刻隔著三條街,醉仙樓飄來的酒香裡混著極淡的腥甜,那是三天前在城門口查驗路引的皂吏身上的味道。
"小叫花子倒是會挑地方。"戲謔的聲音突然從脊梁骨爬上來,林風渾身寒毛倒豎。他明明記得這片屋簷上除了自己,隻有三隻打盹的野貓。
玄色勁裝的男子倒懸在飛簷下,腰間玉牌刻著"巡天司"三個篆字。林風瞥見他靴底沾著的紫色苔蘚——那是隻有城西亂葬崗才長的鬼麵蘚。
"官爺找錯人了。"林風縮著脖子往下溜,後頸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那人指尖劃過他頸椎時,藏在皮肉下的青銅碎片突然震顫起來。
"骨齡十五,身負玄陰煞氣。"男子冷笑一聲,"最近城裡失蹤的七個純陽命格..."話音未落,林風猛地旋身,袖中抖落的香灰迷了對方滿眼。這是他跟老乞丐學的保命招數——香灰裡摻著墳頭土。
瓦片碎裂聲驚起滿簷烏鴉。林風在墜落中看見巡天司男子背後騰起青麵獠牙的法相,那分明是《幽冥錄》裡記載的食罪鬼。腰間青銅碎片突然爆出青光,他借著反衝力滾進巷口餛飩攤的布幡下。
"兩碗蝦肉餛飩。"素白手指掀開布簾,李雅純月白衣裙上沾著星點墨跡,像是剛從書畫鋪子出來。她身後跟著個抱琴的丫鬟,腕間銀鈴隨著走動發出清響。
巡天司的人追到巷口突然駐足,法相收攏成青煙鑽回天靈。林風縮在桌底,看著李雅純裙擺上繡的流雲紋——和三天前馬車上的火雲紋同出一脈。
"姑娘小心,這攤子不乾淨。"食罪鬼法相在男子瞳孔裡翻騰,"最近城裡鬨..."他突然捂住心口,七竅滲出黑血。丫鬟懷裡的古琴不知何時多了根斷弦,琴軫上還凝著血珠。
李雅純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陰符宗的傀儡術也敢冒充巡天司?"她筷尖點在屍體眉心,整張人皮頓時塌陷下去,露出腹腔裡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
林風感覺背後青銅碎片突然開始發燙。那些齒輪的紋路...竟和他懷中碎片邊緣的凹痕完全契合。
"還不出來?"李雅純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桌板。林風爬出來時,發現她麵前的第二碗餛飩還冒著熱氣,青瓷勺柄上刻著和他胎記相同的星紋。
丫鬟突然拔下發簪劃破虛空,一道水幕將三人籠罩其中。外界的聲音瞬間消失,連陽光都變得扭曲模糊。林風看見自己左手浮現出鎖鏈虛影,而李雅純的重瞳正在滲出金血。
"你本該在三日前覺醒。"她指尖點在林風眉心,劇痛中浮現出浩瀚星圖,"有人篡改了命盤軌跡,現在至少有七方勢力在找你。"
水幕外突然傳來鐘鳴,十二聲喪鐘震得碗碟亂跳。丫鬟臉色驟變:"是鎮魂鐘!有人觸動了護城大陣..."
李雅純突然抓住林風手腕,將他拽進琴匣之中。逼仄空間裡充斥著鬆香氣息,林風聽見自己心跳聲與琴弦共振。外界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琴匣內壁亮起星圖,映出李雅純蒼白的側臉。
"聽著,無相城地下埋著初代聖胎的骸骨。"她咬破指尖在琴弦上畫符,"待會無論看見什麼,彆碰你的青銅..."話音未落,琴匣突然劇烈旋轉,林風在眩暈中抓住某根琴弦。
血腥味撲麵而來時,他發現自己站在萬丈高空。整座無相城正在塌陷,地縫中伸出無數青銅手臂。那些手臂上纏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命星鎖鏈,最粗的一條鎖鏈末端沒入李雅純的後心。
地麵突然裂開深淵,林風在墜落中看見地底祭壇上擺放著七盞青銅燈。其中六盞已經熄滅,唯一亮著的燈芯裡蜷縮著個和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年。
"第七世..."燈中少年突然睜眼,瞳孔裡流轉著星河,"這次你帶了星隕重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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