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小徑蜿蜒向上,石階青苔斑駁。
唐存勖行了數步,呼吸已亂,額角冒汗。
唐克用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不動聲色放緩腳步,與兒子並肩而行。
“勖兒,讓為父攙你一把。”
“不必,兒臣尚能自行。”唐存勖微搖頭,苦笑道,“父王身為一州之主,若被人瞧見倚扶病弱之子,豈不顯得晉王家風不振。”
"胡言!"唐克用低斥,"為父何時在意這些虛名。"
話雖如此,他卻未再勉強,隻是放慢腳步,與兒子同行。
樹影婆娑,斑駁的日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曲徑前行。
道觀越來越近,白牆青瓦掩映在蒼翠鬆柏間,古樸清雅。觀前幾株虯鬆如巨龍盤臥,沉默守護。
二人穿過月洞門,行於曲折回廊。
廊外庭院幽深,鬆柏參天,青苔石階間隱約可見細小的符文,流轉著微不可察的靈光。
唐存勖身為半妖,感官敏銳,察覺到整座道觀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禁製,隔絕俗世氣息,神秘而肅穆。
後院較前院開闊,卻更顯清寂。
中央一座丈許方圓的石台,通體青灰,石麵及四周地麵皆鐫刻著繁複符文,線條玄奧,隱有光流淌動。
石台之上,端坐一位白袍道人,背對來人,發如雪,用木簪束起,幾縷隨風輕拂。
唐克用父子同時屏息,不敢驚擾。那背影雖安靜無華,卻給人一種通天徹地的威壓,仿佛與天地相融。
"客人遠來,貧道有失遠迎。"道人未回頭,聲音卻已飄至,清朗如鬆風拂過。
言畢,他轉身麵向來客。
麵容清臒,眉目疏朗,雙眸深邃如古井,平靜中透著洞察世間萬物的智慧。
目光先落在唐克用身上,微一頷首,又轉向唐存勖,那平靜的眼波中,似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稍縱即逝。
"貧道白龍,見過晉王。"道人起身,姿態飄逸,衣袂無風自動。
"真人客氣。"唐克用連忙回禮,"晉州大旱,生靈塗炭,小王特來請真人施法解困,叨擾清修,望請海涵。"
白龍道人唇角微揚:"王爺心係萬民,乃晉州之福,大炎之幸。"
目光再次投向唐存勖,溫和中帶著審視:"這位便是晉王世子?"
唐存勖心頭一震,總覺那目光似能看透自己體內的血咒。
"正是。"唐克用應道,“勖兒,快拜見真人。”
唐存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下跪:“晚輩唐存勖,叩見白龍真人。”
一股柔和力量托住臂膀,不容他跪拜。
"世子不必多禮。"白龍道人聲音溫潤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