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日軍的皮靴聲已碾碎蘆葦蕩的寧靜。朱赤貼著潮濕的泥地,透過葦葉縫隙數著敵軍人影——足有兩個中隊的兵力,三輛裝甲車的履帶正碾過昨夜埋設的詭雷標記。
“長官,他們改道了。”孫浩勇的耳語混著蘆葦沙沙聲。他的望遠鏡鏡片蒙著層薄汗,映出日軍指揮官脖頸處的金色家紋。朱赤攥緊羅盤,指針對著西北方向的渡口微微震顫——那是他們預設的伏擊點。
“傳令下去,按b計劃。”朱赤撕下襯衫布條纏住刺刀,火漆印的作戰圖在懷中硌得生疼。三天前彭善從11師送來的密信裡,特彆標注了渡口沉船下的暗樁:“若遇重兵,可引至此處。”
蘆葦叢深處傳來窸窣響動,阿春嫂帶著婦孺正在轉移傷員。她脖頸的繃帶滲出暗紅,卻固執地背著裝滿草藥的竹簍。女孩攥著陶罐跟在最後,發間的喜花早被硝煙熏成褐色。
“阿水叔,炸藥準備好了嗎?”朱赤攔住匆匆而過的老筏工。李阿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布滿裂紋的手掌攤開,三顆裹著硫磺的陶彈在晨露中泛著冷光:“就等小鬼子的裝甲車開進來當鐵棺材。”
日軍的馬蹄聲突然驟停。朱赤心頭一緊,看見對岸的蘆葦突然折斷——是偵察兵!他迅速打出手勢,戰士們立即將刺刀插進淤泥,用爛草蓋住鋼盔。孫浩勇的匕首抵住最近的葦杆,刀刃上倒映著日軍軍犬血紅的舌頭。
“八嘎!”日軍曹長的軍刀劈開蘆葦,刀尖距離朱赤藏身處僅剩半尺。朱赤屏住呼吸,聞見對方皮靴上的馬糞味。千鈞一發之際,渡口方向突然傳來木板斷裂聲——是李阿水故意觸動的機關。
“渡口有人!”曹長猛地轉身。朱赤趁機甩出陶彈,硫磺混著桐油在裝甲車底盤炸開藍火。日軍頓時大亂,機槍朝著虛晃的火把掃射。朱赤扯著孫浩勇滾進灌溉渠:“快走!按原計劃誘敵!”
渠水浸著死魚的腐臭,朱赤的軍靴陷進半人深的爛泥。身後傳來裝甲車履帶的轟鳴,他回頭望見女孩被彈片擦傷手臂,卻仍死死護著陶罐。“帶著她先走!”他將孫浩勇推向蘆葦叢,自己端起輕機槍朝反方向射擊。
子彈在水麵激起串串水花。朱赤退至渡口浮橋時,日軍的探照燈已將他鎖定。他故意踩斷橋板,朽木墜入江水的聲響引得日軍裝甲車加速追來。“轟隆”一聲,第一輛裝甲車碾中暗樁,履帶瞬間被鐵鏈纏住。
“放!”朱赤大喊。蘆葦蕩兩側迸出火光,李阿水帶領百姓點燃浸油的茅草。火牆裹著濃煙撲向敵陣,日軍的防毒麵具在烈焰中變成扭曲的金屬。朱赤趁機衝向第二輛裝甲車,將最後兩顆陶彈塞進散熱孔。
爆炸掀起的氣浪掀翻了他的軍帽。朱赤在耳鳴中看見孫浩勇帶著伏兵從沉船後殺出,竹矛上綁著的煤油瓶在日軍群中炸開。阿春嫂揮舞柴刀砍斷浮橋繩索,江水卷著燃燒的木板衝向敵陣。
“撤退!”朱赤抹了把臉上的硝煙。當他轉身時,赫然發現女孩跪在燃燒的浮橋中央——陶罐裂開縫隙,硝石正順著指縫灑落。“彆管我!”女孩尖叫著將陶罐滾向日軍,“去炸第三輛裝甲車!”
朱赤的喉結滾動。他想起昨夜女孩說起父親時的眼神——那個用渡船撞沉日軍汽艇的漢子,臨終前在船舷刻下的“殺”字。此刻江風卷起女孩的藍布衫,像麵燃燒的旗幟。
第三輛裝甲車的炮管緩緩轉向。朱赤突然衝向火海,在彈雨中將女孩撲倒。爆炸的氣浪將他們掀入江水,陶罐的碎片刺進他的後背。渾濁的江水中,他聽見孫浩勇的嘶吼,聽見阿春嫂的哭號,聽見日軍垂死的慘叫。
當朱赤在下遊淺灘醒來時,晨光已染紅天際。孫浩勇正用繃帶纏著他流血的肩膀,遠處的渡口飄著焦黑的殘骸。李阿水撈起半塊刻著櫻花的履帶碎片,渾濁的眼睛望向江心:“那丫頭的陶罐,炸斷了裝甲車的傳動軸。”
朱赤攥住濕透的菱角殼,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進江水。對岸傳來零星槍聲,日軍的撤退號角混著蘆葦的嗚咽。他望向女孩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她腳腕那截紅繩——本該係在花轎上的喜繩,此刻或許正隨著江水漂向大海。
“長官,彭師長的援軍還有兩小時到。”孫浩勇遞來半塊硬餅。朱赤咬下一口,麥麩混著硝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望著蘆葦蕩中升起的炊煙,阿春嫂正用染血的手攪拌野菜湯,傷員們枕著彈殼小憩,女孩的陶罐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傳令下去,”朱赤站起身,軍裝上的彈孔漏進晨風,“修補浮橋,加固沉船。小鬼子不會甘心,下一場仗...”他頓了頓,菱角殼在掌心磨出紅痕,“就在今晚。”
暮色漸濃時,渡口的蘆葦叢裡傳來磨刀聲。李阿水將新打的竹槍遞給朱赤,槍杆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殺”字。遠處傳來日軍運輸機的轟鳴,朱赤抬頭望向夜空,那些鐵鳥正朝著羅店投下照明彈。
他摸出懷中的竹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嘟——嘟——”哨音掠過江麵,驚起一群白鷺。蘆葦蕩深處,無數竹哨應和著響起,像此起彼伏的潮聲。這是羅店百姓與士兵約定的暗號,也是他們向侵略者發出的戰書。
孫浩勇將最後一箱硫磺搬進沉船,轉頭看見朱赤在月光下擦拭匕首。刀刃映出長官堅毅的側臉,也映出對岸日軍營地的點點燈火。他知道,今夜的渡口將再次成為戰場,而那些用菱角殼、陶罐和竹槍武裝起來的人們,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喜歡鋼盔與熱血:德械師抗日風雲請大家收藏:()鋼盔與熱血:德械師抗日風雲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