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也緩緩閉上雙眸,開始恢複。
整個正堂,陷入了許久的寂靜當中。
冥北曜體內的死氣並未徹底清除,但即便如此,也讓他的身軀宛如新生一般。
神之力在體內遊轉,順著經脈灌入他的五臟六腑之中。他身上的氣息也在此刻變得格外純厚。
如細水長流,溫潤流轉。
身體從未有過的舒適。
他的氣息,在這極其舒適的狀態之下悄然膨脹。
隨之……悄無聲息的踏入神皇九重後期之境。
暗中,一直保護冥北曜性命的幾位神主強者紛紛露出駭然之色。
那般純厚的氣息,他們從未在冥北曜身上見過。
那名墨塵的少年,究竟用了何等手段。
竟讓其在短短半刻鐘之內,便讓冥北曜打破了數年之久的瓶頸!
……
破曉時分,當第一縷天光勉強刺破千劫沙淵上空永恒的昏黃,照亮黑琊城那由玄黑巨石壘成的巍峨城頭時,守城的兵卒發出了第一聲驚駭的尖叫。
隻見那高聳的旗杆之上,一具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形的屍體被兒臂粗的冰鏈貫穿肩胛,懸掛在那裡。
如同風乾的臘肉,在乾燥而凜冽的晨風中微微晃蕩。屍體麵容扭曲,雙目被剜,隻剩下兩個黑洞,嘴巴大張,仿佛死前經曆了無法想象的極致痛苦。
最令人膽寒的是,屍體裸露的胸膛上,用某種腐蝕性的藥液,烙刻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瀆”!
冥北曜雖未開口,但身為待在他身邊如此久之人,他們自是知曉冥北曜心中所仇。
哪怕段燼已死,但他的屍體……也該為其付出代價。
消息像落入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了整個黑琊城。
“是段城主!是段燼城主!”有人認出了那殘破麵容,聲音顫抖,帶著無法置信的驚恐。
城樓下很快聚集起黑壓壓的人群,竊竊私語聲彙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恐懼、疑惑、還有一絲隱秘的快意,在人群中彌漫。段燼執掌黑琊城多年,手段酷烈,積威深重,卻也樹敵無數。
此刻見他如此淒慘下場,有人麵色慘白,噤若寒蟬;也有人低頭掩住嘴角,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釋然。
“段燼…段城主不是應該被冥北曜保護起來了麼…怎會……”
“是冥北曜沒有保護好還是……”
“這便出自冥北曜之手?”
“……”
黑氏一族。
族地深處,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冥北曜!他怎敢!”一名黑氏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須發皆張,“段燼再怎麼說,也是黑琊城城主!他如此虐殺懸掛,視黑琊城規為何物?視我黑氏一族為何物!”
段燼可以死,但如今死在冥北曜手中……
這意義便大了!
另一位較為沉穩的長老捋著胡須,眼神陰鷙:“他這是在立威,更是警告。十年前千劫沙淵的舊事……他怕是查到了什麼。他從段燼那,怕是知道不少。”
當年,便是由黑氏一族出麵讓其成為他們的棋子。
段燼或許不知其他參與者,但黑氏與耶律一族…他必然知曉。
而且,以段燼的秉性,這些年怕是有知道不少。
首座之上,黑氏族長沉默不語,指尖緩緩摩挲著一枚烏木扳指。他望著窗外黑琊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清理乾淨。”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派人去,把那‘東西’弄下來,找個地方埋了。不必聲張,也不必與冥北曜的人衝突。”
“族長!難道我們就此忍下這口惡氣?”先前那暴躁長老不甘道。
畢竟,冥北曜殺了段燼,又如此大張旗鼓的將其屍體懸掛於牆頭之上。
這無異於是在對黑氏以及耶律一族的……挑釁。
黑氏族長冷冷瞥了他一眼:“忍?冥北曜已是瘋魔之態,為十年前一女子,連天驕之位都可棄,族規亦可違。此刻與他正麵衝突,便如與一直瘋狗犬吠。”
“而且,前幾日古戰場開啟在即,不容有失。”
“十年前的事……也絕不允許容他人知曉。”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傳令下去,所有族人,近期收斂行跡,不得與冥氏之人起衝突。讓他們靜等古戰場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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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千劫古戰場之後……再與他慢慢算賬。”
此事,非他黑氏一族之事。
……
與黑琊城相隔數片城池的耶律族地,則同樣的一番光景。
正堂內,隻有兩人。
耶律族長與玄袍老者。
這玄袍老者,正是當年參與追殺的其中之一。
耶律族長坐在主位,鷹隼般的眼中精光閃爍:“冥北曜此舉,看似瘋狂,實則精準。他是在借段燼的人頭,敲打所有與當年事有牽連的勢力。”
“冥北曜……”他嗤笑一聲,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一個為了女人連天驕之位都能舍棄的蠢貨,一個被家族半放棄的瘋子。他以為他是誰?還是那個一言可定他族生死的冥氏第一天驕嗎?”
一旁的玄袍老者笑了笑,接口道:“族長所言極是。他查到了些皮毛又如何?當年之事,冥氏一族也參與其中,沒有家族的支撐,他冥北曜孤身一人,如今修為不知淪落至何等地步……憑他?嗬……”
“他這般瘋狂報複段燼,懸掛屍身,與其說是示威,不如說是……無能狂怒。他動不了真正的幕後之人,隻能拿段燼這條聽令行事的狗來泄憤。可憐,可歎。”
耶律族長將一顆噬魂珠重重拍在扶手上,語氣森然:“既然他喜歡掛,就讓他掛!傳令下去,不必理會,一切照舊。我倒要看看,他除了這點恐嚇手段,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另外,給冥氏一族傳信,問問他們,是否需要我們代勞幫他們清除這個毒瘤?”
……
蘇氏一族。
“給那冥北曜,送幾份薄禮。”
“族長這是要…示好?”
“非是示好,是順勢而為。”蘇族族長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冥北曜這條瘋龍,既然已經出閘,我們何必擋其鋒芒?若能借此機會,削弱黑氏與耶律一族,甚至讓冥氏內部更亂幾分,對我蘇氏一族,隻有好處。”
當初在黑琊城時,派去之人回來的反饋,讓他知道黑氏與耶律要那段燼,定不簡單。
這背後,或許有他不知之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順便,讓我們埋在黑琊城的釘子動一動,查清楚,段燼到底是因為什麼‘瀆職’,才讓冥北曜如此大動乾戈。”
他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了什麼。
難道此事,與十年前有關?
“十年前那潭渾水底下,說不定還藏著對我們有用的東西。”他輕聲低喃。
……
段燼的屍體在黑琊城頭懸掛了整整三日。
冥北曜並未阻攔黑氏族人最終將其收殮埋葬,但也未對任何質疑或試探做出回應。他就像一頭沉默的凶獸,在撕碎了第一個獵物並將其示眾後,便蟄伏回陰影之中,冷眼看著各方勢力的反應。
然而,那具在風中搖曳的殘屍,以及那個鮮血淋漓的“瀆”字,卻如同最寒冷的夢魘,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知情者的心底。它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那個曾為紅顏棄天下的冥北曜並未消失,他隻是將所有的瘋狂與偏執,儘數化作了複仇的毒火。
這團火,才剛剛開始燃燒。
而黑琊城,乃至整個勢力格局,都將因這團火而迎來一場不可避免的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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