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死寂,空氣仿佛都被凍結,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康令頤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姿挺得筆直,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寒意。
良久,她才微微啟唇,聲音輕緩卻又清晰,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講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瑣事:“意料之中。”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像是在嘲笑蕭夙朝的天真與固執。話落,她稍作停頓,緩緩抬眸,目光再次落在蕭夙朝身上。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有往昔回憶的波瀾湧動,又似有對眼前之人的失望與無奈,可這情緒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漠,仿佛眼前的蕭夙朝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那就當好你的劊子手。”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溫家的事,你知道該怎麼做。”說罷,她微微仰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放心,朕會遂了你的願,也為了朕體內的血毒,朕會留在這牢籠。”她特意加重了“牢籠”二字,那語氣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自嘲。
蕭夙朝聽聞此言,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驚雷擊中。他的眼眸瞬間瞪大,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嘴唇微微顫抖,卻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又透著深深的痛苦:“這偌大的禦叱瓏宮,對你而言,竟是牢籠一般的存在?”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康令頤,試圖從她臉上尋找到一絲否認的痕跡,可映入眼簾的,隻有那冰冷如霜的麵容。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過往的種種畫麵,曾經他們在這禦叱瓏宮中漫步的甜蜜時光,那些誓言與承諾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可如今,這一切都如泡沫般破碎。他的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眼眶也微微泛紅,他怎麼也想不到,曾經充滿歡笑與愛意的宮殿,在她心中竟成了束縛自由的牢籠。
“令頤……”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溫柔與哀求,試圖挽回那即將消逝的溫暖,“不是這樣的,我們曾經……”
“曾經?”康令頤冷冷地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蕭夙朝,那些所謂的曾經,早在三年前你夥同溫鸞心給朕灌下血毒,把朕扔在弑尊劍劍陣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死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向蕭夙朝的心臟。回憶起那瀕死的絕望,康令頤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色,不過很快就被冷漠掩蓋。
蕭夙朝隻覺心口一陣劇痛,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雙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隻能用手撐著身旁的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眼中滿是痛苦與自責,此刻的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親手毀掉的,是怎樣一份珍貴的感情。
暖黃的燈光在房間裡暈染開,將四周的氛圍烘得有些曖昧。康令頤端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姿態慵懶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嚴,她修長的雙腿交疊著,緩緩翹起二郎腿,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忽然,她動作利落地伸出手,一把拽住蕭夙朝的衣領,將他拉到身前,眼神犀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蕭夙朝的眼底:“朕記得錦竹說過,你這三年裡自虐般地受朕受過的傷?念巢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低沉而清冷,每一個字都像是裹挾著寒霜,在靜謐的空間裡回響。
蕭夙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卻沒有掙紮,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衣領。他的目光與康令頤對視著,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眷戀、還有深深的愛意。他微微張了張嘴,聲音略帶沙啞,卻又無比清晰地說道:“你十月懷胎的那棟彆墅。受了。”話語簡單,卻仿佛承載著三年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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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令頤聽聞,身體微微前傾,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的呼吸輕輕拂過蕭夙朝的臉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你倒是念舊,現在還受著呢?”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質疑,似乎在探尋著蕭夙朝話語的真實性。
蕭夙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旋即又被溫柔所取代:“在你十月份回來的第一天就不再受了,開始尋找你的蹤跡。朕不是念舊,是舍不得,那裡有你生活過的氣味。是朕思念你時唯一能讓心臟減少痛苦的地方。”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的,飽含著深情與眷戀。
康令頤的手微微一鬆,卻並沒有完全放開蕭夙朝,她的目光依舊緊緊地鎖住他,冷聲道:“那溫鸞心說的你近日來看朕的眼神總是愧疚,又是你編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似乎在嘲笑蕭夙朝的演技。
蕭夙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急切地想要解釋:“是愧疚,除此之外是心疼,更多的是愛。”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仿佛在害怕康令頤不相信他的話。
康令頤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鬆開了手,靠回沙發上,神色恢複了幾分冷淡:“今晚我在你這兒睡,你跪一夜。若是成了,朕可以考慮聽聽你的鬼話。”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卻又讓人感覺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蕭夙朝微微皺眉,眼中滿是擔憂:“這樣對你名聲不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關切,似乎在為康令頤的聲譽著想。
康令頤卻不屑地輕笑一聲:“名聲這東西朕無所謂。”她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決絕,仿佛在宣告她對世俗眼光的不在乎。
窗外,暮色如墨,濃稠地暈染開來,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屋內,暖黃的燈光無力地搖曳著,在牆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給這略顯壓抑的氛圍添了幾分寂寥。
“令頤。”蕭夙朝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與歎息,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脊梁的老者,滿是滄桑與疲憊。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康令頤的背影,那眼神中,有眷戀,有愧疚,更有深深的疼惜。
然而,康令頤仿若未聞,像是一座被冰封的孤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靜靜地佇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卻透著幾分落寞。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望向遠方那片混沌的黑暗,像是在探尋著什麼,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朕的名聲已經夠臭了,逼宮承帝位,逼死同門,朕都不知道你愛朕什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無儘的苦澀與無奈。那些過往的紛爭與殺戮,在她的腦海中不斷盤旋,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
蕭夙朝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他快步上前,站在康令頤身後,卻又不敢伸手觸碰她,生怕驚擾了她那脆弱的情緒。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急切與堅定:“令頤,逼宮絕非你本意。當年,你師尊英勇非凡,帶領眾長老一舉拿下無憂城和鬼域城兩座堅城,可卻因殺戮過重,被青雲宗無情放逐。那時的你,不過十五歲,澹台嶽也才十二歲,孤苦無依,麵對青雲宗眾長老那二十七個如狼似虎的弟子,你若不奮起奪嫡,又怎能在這殘酷的世間保全自己和澹台嶽?而逼死同門,那也是無奈之舉,你若不反擊,死的便是你自己啊!”他的眼中閃爍著淚光,那些過往的艱難與掙紮,仿佛又在眼前浮現。
“至於愛你,”蕭夙朝頓了頓,聲音變得溫柔而深情,“我愛你在困境中殺伐果決的氣魄,愛你麵對生死威脅時的果敢堅毅,愛你城府如深海,更愛你明明對我恨之入骨,卻還願意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給我造一場破鏡重圓的夢。”
康令頤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蕭夙朝的話擊中了內心最柔軟的角落。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與蕭夙朝交彙,那眼神中,有驚訝,有感動,卻也有一絲深深的懷疑。
“朕突然很想知道,在你的那兩個兒子的眼中,朕是個什麼人?心狠手辣?狠毒絕情?”康令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卻也有一絲忐忑,仿佛在害怕聽到那個殘酷的答案。
蕭夙朝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你想知道,咱們就去看看他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似乎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康令頤感受到那份未曾被歲月磨滅的親情。
康令頤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罷了,你讓他們過來吧。蕭夙朝,下雨了。”她再次望向窗外,細密的雨絲如銀線般紛紛揚揚地灑落,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場雨和弑尊劍劍陣的那場何其相似。”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生死攸關的夜晚,那冰冷的雨水,那淩厲的劍氣,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絕望。
蕭夙朝的目光緊緊鎖住康令頤,眼中滿是眷戀與渴望,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擾到眼前如易碎琉璃般的氣氛:“令頤,朕這就吩咐乳母把孩子們帶過來。隻是此刻,我真的好想抱抱你,就這一次,讓我感受一下你的溫度,好嗎?”他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想伸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那模樣滿是期待又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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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令頤彆過頭去,眼眶微微泛紅,可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彆了,分的乾淨些好。過去的恩恩怨怨,就都讓它過去吧,我們之間,還是保持距離,各自安好。”她的話語如同寒夜的冷風,直直地吹進蕭夙朝的心裡,讓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像是被熄滅的燭火。
蕭夙朝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默默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間。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交談聲。
走在前麵的是蕭尊曜,他不過兩三歲,卻像個小大人似的,邁著小短腿,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弟弟蕭恪禮。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拉了拉蕭恪禮的衣角,一本正經地叮囑道:“一會兒你收斂點,聽父皇說,母後是一個智慧與魄力並存的奇女子,她可厲害了,而且還是父皇的心上人。咱們可得給母後留個好印象,你記得要乖乖的,彆調皮。”他的小臉皺在一起,神情嚴肅,奶聲奶氣的話語裡滿是認真。
蕭恪禮用力地點點頭,眼睛睜得圓圓的,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他攥緊小拳頭,信誓旦旦地說:“好,見了母後我肯定乖乖的,絕對不搗亂。”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雕花木門緩緩被推開,兩個孩子在乳母輕柔的牽引下,邁著稚嫩的步伐走進房間。屋內暖黃的燭火輕輕搖曳,映出一片溫馨又帶著幾分神秘的氛圍,一下就抓住了孩子們的心。他們睜著圓溜溜、宛如黑寶石般的眼睛,滿是新奇地打量著四周。
那精美的雕花桌椅、古樸的屏風,還有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幅畫卷,都讓他們目不暇接。他們的目光像是靈動的小鳥,在這些家具和裝飾上一一掠過,小小的腦袋裡裝滿了數不清的疑問。
當他們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端坐在主位上的康令頤身上時,眼中同時閃過一抹驚豔的亮光。康令頤周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與華貴,可眉眼間又透著柔和的母性光輝,這獨特的氣質讓兩個孩子看呆了。他們小小的臉上瞬間寫滿了好奇與興奮,小臉蛋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蕭尊曜率先回過神來,鬆開乳母的手,邁著搖搖晃晃卻急切的小短腿,快速跑到康令頤麵前。他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說道:“母後,我是蕭尊曜,你怎麼才回來呀?我每天都盼著你呢!”那軟糯的聲音裡,滿是撒嬌與親昵,就像一隻渴望被撫摸的小奶貓。
蕭恪禮也連忙跟了上來,他站在哥哥身旁,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奶聲奶氣又帶著幾分羞澀地說:“母後,我是蕭恪禮,我可想你啦,晚上做夢都夢到你了。”說著,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小小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康令頤看著眼前這兩個粉雕玉琢、可愛至極的奶團子,隻覺一顆心瞬間被柔情填滿。她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緩緩蹲下身子,向兩個孩子張開雙臂,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帶著無儘的慈愛與眷戀:“過來,朕抱抱,我的寶貝們,真好,終於又見到你們了。”
蕭尊曜和蕭恪禮歡呼一聲,一頭紮進康令頤的懷裡。他們緊緊依偎著她,小腦袋在她懷裡蹭來蹭去,像是找到了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康令頤輕輕撫摸著他們的小腦袋,感受著他們柔軟的發絲,心中滿是幸福與滿足。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溫暖與美好永遠銘記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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