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五月，詹天佑握著鎏金算籌，在精密鋼部件表麵緩緩移動。算籌邊緣與金屬摩擦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響。工坊頂部的星圖模型隨蒸汽動力緩緩旋轉，銅製支架與算籌刻紋形成精準的幾何夾角，小順站在陰影裡，內襯的鐵錨標識隨呼吸起伏，恰好與部件上的「工」字刻痕形成磁粉顯影般的視覺呼應。他袖口的北洋袖章泛著冷光，那層昨夜新塗的竹碳塗層在蒸汽中微微發藍——鐵錨堂的匠人用三小時破解了北洋技工署的磁性編碼規則。
「偏差在允許範圍內。」詹天佑輕敲部件，金屬聲在工坊內回響。小順遞過一根普通竹籌，籌身隱約有火漆印痕跡：「北洋送來的材料，咱們做了處理。」詹天佑點頭，目光掃過牆角的滅火裝置——那裡藏著鐵錨堂的後手。
詹天佑忽然按住小順的手，用算籌在部件內側刻下「袁」字。籌尖沾了他指尖的血，字跡很快乾涸，卻在蒸汽中顯露出細小的密信內容。他從袖口取出半片竹籌，邊緣磨損處透著歲月痕跡：「當年鐵錨堂救過他一次，現在該討個人情了。」
遠處的機械裝置發出轟鳴，與城外的汽笛聲遙相呼應。詹天佑將算籌插入卡槽，部件縫隙中飄出細密的白霧，隱約勾勒出海岸線的輪廓。小順彎腰拾起光緒遺落的玉製算籌，裂紋如蛛網蔓延至「萬壽無疆」刻紋，卻與部件上的北鬥形校準槽嚴絲合縫——這柄嘉慶朝舊物，此刻正以微妙的磁場乾擾著所有西式檢測設備。
「洋人總說咱們的工藝靠玄學。」小順用袖口擦去算籌表麵水汽，露出內側「匠人治國」的微雕，「可他們永遠不懂，為什麼同樣的鋼材，咱們的炮閂能多抗三成膛壓。」詹天佑收拾起散落的算籌，銅製工具箱底壓著半張《天工開物》殘頁，其中「磁石吸鐵，隔礙相通」的批注，正是今日抗磁工藝的核心密碼。
暮色浸透工坊窗欞時，詹天佑收拾工具，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袁世凱的人今晚該來了。黃冊裡的東西，足夠讓他們忙活一陣。」小順會意，從工具箱取出一盒茶餅，掰碎時露出裡麵的抗磁砂夾層——這是鐵錨堂特製的乾擾源，能將對話聲扭曲為蒸汽管道的轟鳴。蒸汽升騰間，「同仇敵愾」四個字若隱若現——那是用碎紙灰混著特殊粉末撒下的信號。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忙碌起來。工坊內的機械仍在運轉，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隱秘的緊張。有些話不必說透，他們都知道，這場用算籌和部件書寫的暗戰，才剛剛開始。
工坊外，北洋軍靴的踏雪聲漸近。詹天佑與小順對視一眼，各自握緊了手中的算籌——一支是鎏金的官方符號，一支是無紋的民間烙印。當算籌再次觸碰鋼部件，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校準音，而是兩個階層、兩種智慧在時代夾縫中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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