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念請了三天的假,將葉師傅的遺體好好安葬。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除了周圍兩戶鄰裡,也就‘龍鳳木雕坊’的幾位同門。
這三天裡他沒去木雕坊,自然也沒走那條河邊的碎石小道。
事了之後。
他有一段時間沒遇到過婉娘,便全身心投入木雕技藝的學習中,手藝突飛猛進,引得一眾同門嘖嘖稱奇。
周師傅對他的教導愈發用心,似有意當做第八代傳承人培育。
有名師的指導,與他自己苦苦摸索的效率,簡直差了十倍。他一時忘乎所以,沉浸在雕刻知識的海洋中。
時間轉眼一年。
此後。
蘇白念依舊時常經過那條小道,遇到婉娘的次數漸漸又多了起來。一次次擦肩而過,彼此卻少了幾分交流,腳步也多了幾分匆忙。
他們都是人世間的凡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著。
有著家庭的重擔,有著各自的追求。
這人一旦有了追求,便再也閒不下來。
蘇白念如此。
婉娘更是如此。
【千方百計心向道,一針一線不求人。】
經過葉師傅之事,蘇白念對這句話又有了新的理解。
前世初遇時,婉娘已在紡織之道有不小的名氣。後來幾年,所繡的‘百鳥朝鳳圖’頗受城中富家女眷喜愛,供不應求。
奈何為了學藝早早與百織坊簽訂賣身契,加上有一個爛賭的爹,家裡始終存不下錢。
賺錢,紡織。
是她唯一的進身之階,或許也是她人生最大的追求。
可惜的是。
第一世的婉娘最後錢沒有存下,妹妹還被爛賭的爹賣給了賭坊,落得一個悲慘結局。
這一世。
蘇白念已經決心改寫她的命運。
還有七年時間,他相信以自己的本事,到時肯定能護得住對方。
“若能改變婉娘的命運,應該能獲得一道‘上品’命格機緣。等這一世結束,命格提升、技藝大成,加上一道命格奇緣……”
“我的處境必將大不相同!”
想到這裡。
蘇白念更有動力了。
轉眼又是四年。
二十歲的蘇白念已長成一個英武青年。
這幾年他的雕刻手藝進步巨大,超越許多學藝十多年的同門師兄。為了迎接將來的危機,平日裡也會抽出時間鍛煉身體,打熬出了一副健壯的好體魄。
然而。
葉師傅口中的‘雕龍功’,周雕龍始終沒有傳授給他。
蘇白念能感受到老師傅心中的猶豫。
他不是真正的周家人。
而龍鳳木雕坊的師兄弟們,都是周雕龍的子、侄、甥、孫。這些人尚且有遠近親疏,何況他一個‘外人’。
這幾年周雕龍對他的偏愛,已經引起同門不少非議。他們身後的家庭、錯綜複雜的親緣關係,老師傅在周氏宗族雖地位崇高,卻也難免受到影響。
時間在僵持中又過了兩年。
蘇白念二十二歲。
婉娘發生悲劇的時間點快到了。
原本與蘇白念關係融洽的師兄弟們,因周雕龍的偏愛與他漸行漸遠。
蘇白念對修行功法也漸漸有了一絲執念。
近段時間他的進步越來越慢,已經臨近瓶頸。
他的手很巧,卻不夠穩。
也曾嘗試過針對性地鍛煉雙手。但毫無章法的鍛煉,實在收效甚微。
“若要更進一步,除非匠心命格提升至‘熾白·上品’。”蘇白念看著眼前四不像般的龍形木雕,不由歎了口氣。
想要進階命格,大致有三個辦法。
一是靠數十年的經驗積累。二是學會一門提升手力、眼力的功法,方可踏上捷徑。三是完成一件上佳的作品,捕捉那一瞬間的靈感,賦予木雕獨有的神韻。
三者結合。
便是木雕一行的大師級人物。
如龍鳳木雕坊的雕刻大師周元光,業內人稱‘周雕龍’。他雕出來的作品無論形、象,皆是神韻非常,活靈活現。
如眼前這一件雕廢了的木龍,耗費了蘇白念耗費半個月心血。但與周雕龍相比,簡直差了不止十個台階。
木雕坊有能力雕龍的人隻有兩個半,獲得真傳的大師兄周啟真、六師兄周啟明,蘇白念勉強算是半個。
他們一個是周雕龍的兒子,一個是他的侄子。
有時蘇白念也想過放棄。
反正這一世學到的手藝,足以將紅塵魚賣出一個好價錢。
但以後呢?
自己將來勢必要踏入修行。
身在危機四伏的侯府,還要應對不知何時上門退婚的寧晚舟。
隻有將紅塵魚賣出更高的價值,雕出木雕、石雕、玉雕,賣給更高層次的人。才有機會獲得品級更好的前世、更高級彆的因果機緣。
命格、功法、寶物、資源……
所以。
一門適合雕刻技藝的功法,不僅是前世,也是他現實中最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