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爪山穀的夜風卷著焦土氣息，愛德華單膝跪地，托著托克逐漸冰冷的軀體。矮人濃密的胡須上沾滿黑血，後頸處的神經線像活物般蠕動，在月光下泛著灰綠色微光。
“他的魔核連接還沒斷。”莉婭的銀飾碎片懸浮在托克胸口，星芒法術卻在神經線前崩解，“這些根須能把死亡信號傳給艾登，我們每耽擱一刻，龍骨墓場的箭簇就多一分危險。”
羅蘭的斷劍插在燃燒的樹根旁，護目鏡裂痕裡漏出冷光：“縫合怪的主力被糧車爆炸重創，但精靈斥候的背叛讓我們失去了側翼掩護。”他踢開一具抽搐的縫合怪屍體，其關節處的根須正朝著愛德華的方向扭曲，“它們在追蹤龍血的氣息，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愛德華的手指撫過托克緊握的鍛魂紋章，金屬表麵還帶著體溫。符文在他掌心亮起，浮現出龍骨墓場的立體地圖——初代國王的頭骨裂縫處，十二支深淵箭簇正圍成環形，中心閃爍著龍形箭簇的微光。
“艾登用紅叉騙我們去第三根肋骨，真正的陷阱在頭骨。”愛德華的聲音沙啞，金紅色瞳孔映著托克死不瞑目的雙眼，“他知道托克會把情報傳給我，所以在神經線裡埋了定位咒。”
莉婭突然按住他手腕：“你的鱗片在發燙！神經線在吸收龍血，再拖下去，艾登能順著魔力流鎖定我們的位置。”她的銀月印記亮起，“月神藤隻能暫時封鎖神經線，但需要切斷物理連接——”
“砍斷托克的手指。”羅蘭的斷劍不知何時架在托克右手小指上，護目鏡後的瞳孔沒有波動，“矮人鍛魂師習慣在紋章裡藏追蹤咒，切斷施法媒介，艾登的定位就會失效。”
愛德華猛地抬頭，看見羅蘭眼中倒映的自己——鱗片覆蓋的額角青筋暴起，龍血順著咬碎的下唇滴落。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王都軍械庫，托克曾笑著展示小指上的鍛魂師印記：“老子這根指頭，能讓整座山的符文炮同時炸響。”
“動手。”愛德華按住托克僵硬的手腕，“艾登要的是我的人頭，不是托克的全屍。”
羅蘭的斷劍比心跳更快，銀芒閃過，托克的小指應聲而落。黑血濺在鍛魂紋章上，紋章突然發出蜂鳴，地圖上的頭骨裂縫處，十二支深淵箭簇同時亮起紅光——艾登的陷阱啟動了。
“他在逼我們速戰。”莉婭用月神藤纏住斷指，銀光大作，“神經線的共鳴場被激活，現在去頭骨裂縫，等於走進十二支弩炮的射程。”
愛德華握緊托克的戰斧，斧柄上刻著老巴林的鍛魂咒：“但箭簇必須由龍族血脈激活，艾登需要我的血，所以頭骨裂縫的陷阱留著活口。”他望向北方，那裡的紫黑色煙柱已變成血紅色，“托克用命換來的情報，不能白費。”
羅蘭突然撿起斷指，用矮人烈酒點燃：“我帶符文弩手殿後，你和莉婭走密道。”他將燃燒的斷指拋向山穀深處，綠色火光中，幾具縫合怪的屍體突然暴起，“艾登的定位咒有三秒延遲，足夠你們穿過裂縫。”
莉婭的星芒法術撕開空間裂縫，冷風卷著龍骨荒原的沙礫灌進來：“裂縫隻能維持一分鐘，羅蘭，你必須——”
“老子還欠托克一頓烈酒。”羅蘭的斷劍劈開撲來的樹根，護目鏡徹底碎裂，露出左眼的刀疤，“走！頭骨裂縫的箭簇需要龍血，而你們需要活著把箭簇拔出來。”
愛德華抱起托克的軀體，轉身前最後看見羅蘭的背影——他正用斷劍支撐著染血的銀龍旗，三十名符文弩手在他周圍結成圓陣，弩箭上的矮人符文亮起藍光。那些曾在礦洞起義中追隨他們的戰士，此刻用身體堵住了山穀唯一的出口。
空間裂縫閉合的瞬間，愛德華聽見羅蘭的怒吼混著弩箭齊射的尖嘯：“聖羅蘭的騎士，從不給敵人留活口！”
密道裡彌漫著腐葉與龍晶的氣息，莉婭的銀飾碎片在前方引路：“月神藤顯示，頭骨裂縫在龍骨墓場的最高處，那裡有初代國王的頭骨化石，也是深淵火晶的礦脈核心。”她突然踉蹌，銀月印記閃爍，“艾登在裂縫裡注滿了噬魂霧，普通人進去會被抽乾記憶。”
愛德華的鱗片摩擦著托克的鎧甲，突然發現對方戰斧的符文裡卡著半塊龍晶幣——正是艾登用來收買內奸的那種。他瞳孔驟縮，想起血祭司屍體上的龍晶幣碎片，終於明白：“艾登早就收買了商隊裡的符文師，但托克提前調包了鍛魂紋章，真正的密道圖，藏在他的斷指裡。”
莉婭接過染血的紋章，銀月之力注入的瞬間，紋章表麵浮現出隱形的符文：“第三道符文是托克家族的秘印，隻有斷指的血才能激活。”她的指尖劃過符文，密道儘頭的石壁突然裂開，露出頭骨裂縫的入口——巨大的頭骨化石嵌在山壁上，十二支深淵箭簇像獠牙般刺入額骨。
“小心！”莉婭突然推開愛德華，星露箭擦著他耳尖飛過，釘在石壁上發出蜂鳴。二十名戴著蛇形耳飾的精靈斥候從霧中現形，長弓上纏著的不再是月神藤，而是深淵藤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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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王子，你的龍血汙染了古樹墳場。”為首的精靈扯開衣襟，胸口紋著與艾登相同的深淵契約，“月神已經拋棄了你，現在跪下，我們留你全屍。”
愛德華將托克的軀體輕輕放在密道角落，戰錘在掌心凝聚龍炎：“月神從不會拋棄為自由而戰的人。”他望向精靈斥候的耳飾，突然想起莉婭曾說過，三葉草耳飾的葉片數量代表對月神的虔誠，“你們的耳飾少了一片葉子，是艾登摘走了你們的信仰？”
“住口！”精靈斥候的星露箭射向他咽喉，卻在觸碰到龍鱗時崩碎。愛德華的戰錘砸落，龍炎劈開深淵藤條，將為首者的長弓熔成鐵水：“艾登用古樹威脅你們，就像他用礦工的妻兒威脅矮人。”他鱗片覆蓋的手掌掐住對方脖子，“但真正的信仰，不是被要挾的恐懼，是明知前路是陷阱，仍要為身後的人踏出第一步。”
精靈斥候的瞳孔突然渙散，耳飾化作飛灰：“你……你怎麼知道古樹墳場的位置？”
“因為托克的斷指，不僅藏著密道圖，還帶著老巴林的記憶。”愛德華鬆開手，看著對方倒地，“艾登炸了古樹墳場，你們的長老會已經覆滅，現在能為月神而戰的，隻有我們。”
莉婭的銀飾碎片突然全部飛起，在頭骨裂縫前拚出月神圖騰：“月神啟示……箭簇的神經中樞在頭骨的視神經孔，而艾登的魔核，就嵌在初代國王的眼窩裡。”她的聲音發顫，“那些深淵箭簇，正在吸食龍血吊墜的能量。”
愛德華摸向頸間的吊墜，裂痕比之前更深，母親的影像早已消失，隻剩下滾燙的龍血在皮膚下奔湧。他望向頭骨裂縫深處，十二支箭簇的陰影中，一個嵌著深淵魔核的身影緩緩站起——艾登的右眼泛著紫黑色光芒，胸口的魔核表麵，清晰映著羅蘭被包圍的畫麵。
“哥哥，你的騎士很勇敢。”艾登的聲音從魔核傳來，混著噬魂霧的嘶鳴，“但他的斷劍，擋不住我的縫合怪大軍。”他抬手，十二支深淵箭簇同時轉向，“現在，把你的龍血獻給初代國王，我可以讓你的矮人朋友留個全屍。”
愛德華的戰錘重重砸在頭骨化石上，龍炎順著化石紋路蔓延，在視神經孔處炸開一條通路：“你偷走了鍛魂紋章，收買了精靈斥候，甚至在托克體內植入神經線。”他踏碎腳下的深淵藤條，鱗片覆蓋至指尖，“但你始終不明白，聖羅蘭的王子，從不會用同伴的屍體換自己的生路。”
艾登的魔核突然爆發出強光，噬魂霧化作十二隻巨手，抓住愛德華的龍翼：“那你就和你的騎士一起去死！龍骨墓場的投石機，已經對準了密道出口——”
話未說完，一聲巨響從密道深處傳來，羅蘭的斷劍破霧而出，帶著三十名符文弩手的怒吼：“老子說過，聖羅蘭的騎士，從不給敵人留活口！”他的左臂已被樹根貫穿，卻仍用斷劍劈開噬魂霧，“頭骨裂縫的通風口在西北方，莉婭，帶愛德華從那裡爬上去！”
莉婭的星芒法術瞬間籠罩愛德華，月神藤在他龍翼上編織出臨時護盾：“通風口隻能容納一人通過，愛德華，你必須——”
“帶著托克的鍛魂紋章。”愛德華將紋章塞進莉婭手中，轉身麵對湧來的縫合怪大軍，“我來擋住艾登的箭簇，你從通風口繞到視神經孔，用月神藤切斷魔核的神經線。”他突然笑了，金紅色瞳孔在噬魂霧中像兩簇永不熄滅的龍炎，“記住，真正的箭簇，永遠握在願意為同伴斷指的人手裡。”
莉婭的眼淚混著星芒法術落下，她知道此刻的抉擇，是愛德華用自己的生路，換她和托克的遺誌。當她抱著托克的軀體爬向通風口時，身後傳來戰錘砸在骨頭上的悶響，以及愛德華的怒吼——那聲音混著龍炎的爆裂，像極了當年在王都訓練場，那個總被她嘲笑揮不動戰錘的少年，終於在血與火中，長成了能為所有人遮風擋雨的模樣。
頭骨裂縫外，龍骨墓場的風暴正在聚集，愛德華的龍鱗在噬魂霧中片片剝落，卻始終擋在密道出口前。他看著莉婭的銀光消失在通風口，突然想起托克臨終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懼，而是終於完成使命的釋然。
“艾登，你的紅叉畫錯了地方。”愛德華握緊染血的戰錘，看著十二支深淵箭簇在魔核操控下逼近，“真正的戰士，從不會被地圖上的陷阱困住，因為他們的腳下，永遠有同伴用鮮血踏出的路。”
話音未落，第一支箭簇已至，卻在觸碰到他胸口的龍血吊墜時發出尖嘯。愛德華低頭，看見吊墜的裂痕中，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銀光閃過——那是莉婭的月神藤，終於抵達了視神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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