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稚魚點了點頭,旋即想起他在暗處未必能看見,便輕輕“嗯”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想來他已是沉沉睡去。陳稚魚緩緩側過身,床邊跳躍的燭火恰好照亮她的眼眸,那裡麵藏著的惶然與無措,在寂靜的夜裡,竟是半點也瞞不住人。
……
大雪歇了已有幾日,天朗氣清,陳硯也決意要回雲麓去了。
陳稚魚心裡萬般不舍,卻也知他該回去陪家人過年,不好強留。臨行前,她備了一筆銀錢,讓他帶給舅母,又取了幾套新衣——都是她閒時親手縫製的,一並交給他。
新衣陳硯接了,銀錢卻無論如何不肯受。
直到陳稚魚斂了笑意,語氣沉了幾分:“這些年舅父舅母的養育之恩,我無以為報。不過些許銀錢讓你帶回,你倒這般推三阻四,莫非不把我當親姐姐了?”
陳硯急忙抬頭,眼裡滿是詫異:“正因把你當親姐,這錢才不能要!若是收了,回去爹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聽他這般說,陳稚魚唇邊漾開一抹淺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是尋常人家女兒出嫁,手裡寬裕了,反哺娘家也是應當的。這錢是我自己的私產,並非從陸家取的。”
陳硯本還想推脫,聞言不由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姐夫。
陸曜隻淡淡掃了他一眼,便移開目光,鼻間輕哼了一聲,似是默認。
陳稚魚趁此機會,將銀錢塞進他的包袱裡,輕聲道:“這是我自己賺的,你姐夫也知曉。你隻管安心拿去,不必擔心旁人說閒話。便是在舅父舅母麵前,也可大大方方說,這是我在京裡做買賣掙下的。”
陳硯耳根微紅,終是不再推辭,低聲道:“阿姐都這麼說了,我便帶回去,親手交給爹娘。阿姐保重。”
陳稚魚笑了笑:“明年開春早些回來,去書院之前,再來府裡陪阿姐兩日。”
陳硯微微一頓,尚未答話,陸曜已開口道:“明年開春,若你阿姐身子經得起車馬勞頓,我便帶她回雲麓一趟。到時你收拾好東西,同我們一道回京便是。”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再妥帖不過。
臨彆時,陳稚魚與陳硯終究紅了眼眶。依依不舍地送他上了車,陳稚魚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回頭時正撞上陸曜關切的目光,不由得破涕為笑。
“也不知怎的,明明知道他明年就回來讀書,可這離彆之際,心裡頭偏生堵得慌。”
陸曜伸手攬過她,牽著她往回走,聲音溫醇:“感情深厚便是如此。莫說分彆一月,便是讓我與你分開兩日,也覺心如刀割。”
陳稚魚笑他不羞。
送走了陳硯,陸家年前的宴席也備起來了。
為著陸萱辦的宴席,私下裡,陳稚魚與她說:“到時候你也可請些你在京中的好姊妹,到府中來玩玩。”
陸萱頗有些不好意思:“嫂嫂怕是不知,像我們結交的也都是姨娘之子,尋常人家的也不會專門為庶女婚事大動乾戈,叫上她們,隻怕會惹她們傷心。”
這麼一說,也極有道理,陳稚魚點了點頭,又聽她說:“但我有個極好的手帕交,她去年成婚了,我能將她叫來嗎?”
“當然可以,這是人生的大事,若有你喜歡的、相好的朋友在場,能見證你以後的生活,也是極好的。”
陸萱高興不已:“嫂嫂真周到。”
陳稚魚笑笑,轉身準備起宴席的事宜。
等到小年這天,陸家張燈結彩,賓朋滿座。
實則今日小年,也宴請了一些關係較近的人家來熱鬨熱鬨,一大早府裡嘈雜聲遠揚,陳稚魚起了個大早,給陸夫人請安後,去看了眼陸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