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隨著推開的門扉飄入內室,荀采步履輕盈地踏入,手中捧著的青瓷碗裡,黑褐色的藥湯微微蕩漾。
她眉間蹙著幾分責備,聲音卻柔和如三月春風:“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動氣,就是不聽。”
袁紹正坐在案幾後,手中竹簡捏得發皺。
見荀采進來,他緊繃的麵容稍稍舒展,無奈地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喉結滾動間,苦澀的藥汁順著嘴角溢出些許,荀采自然而然地掏出素帕,替他拭去。
“姑娘來得正好。”袁紹放下空碗,從案幾下取出一個錦盒,掀開蓋子,一株根須完整、形如人形的山參靜靜躺在紅綢之上。
“看看此物。”
荀采眸光微動,小心翼翼地接過錦盒。她纖細的手指在山參上輕輕撫過,檢查每一處根須的紋路,又湊近嗅了嗅氣味。
“上等山參,至少十年份。”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專業人士的篤定。
“給夫人調理身子最好不過了。”
袁紹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此物...?”
荀采會意,唇角微揚:“將軍放心,我已經檢查過了,此物可以放心使用。”
她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那我就先收著了?”
袁紹微微頷首,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荀采直接捧著錦盒轉身離去,裙裾在門檻處輕輕拂過,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藥草香。
站在角落的張忠目睹全程,心中暗驚。
他跟隨袁紹多年,從未見過主公對哪位女子如此言聽計從。
即便是對主母甄氏,袁紹也不過是表麵上的相敬如賓,何曾有過這般近乎依賴的態度?
張忠的目光追隨著荀采離去的背影,又悄悄瞥向袁紹——主公的眼神仍停留在那扇已經合上的門上,指節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叩。
那神情,張忠隻在年輕將領談論心上人時見過。
“恐怕用不了多久,”張忠在心中暗道,“這個府內又要多一位當家主母了。”
他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思量。
“我們的人滲透到哪裡了?”
“回稟主公,長江以北的情報網絡已初步搭建完畢。”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布,在案幾上徐徐展開,露出一幅精細繪製的地圖。
袁紹的目光隨著張忠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那手指粗糙有力,指節處有幾道陳年傷疤,是多年諜報生涯留下的痕跡。
“冀州方麵最為穩固。”張忠的手指停在黃河以北的大片區域。
“太平道在巨鹿、廣宗一帶根基深厚,我們的眼線已滲透至張角親信之中。每逢初一十五,太平道集會時,必有我們的人在場。”
袁紹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端起案幾上的青瓷茶盞,淺酌一口。
“張角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