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軍營彌漫著血腥與草藥混合的氣味。盧植正在帳中查看傷亡名錄,忽聽帳外一陣騷動。
“天使到!”
馬蹄聲雜遝而來,夾雜著尖銳的喝斥聲。盧植皺眉起身,剛掀開帳簾,就被刺目的儀仗晃了眼——八名錦衣侍衛開道,四名小宦官手持香爐,中央一頂猩紅轎輦,轎簾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
轎輦落地,一隻蒼白的手探出。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光亮,小指上戴著翡翠指環。
“盧中郎將,彆來無恙啊。”
聲音尖細如錐,轎中人彎腰走出。這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男子,頭戴烏紗描金冠,身著絳紫團花袍,腰間玉帶懸著象牙腰牌。他笑容可掬,眼中卻透著蛇一般的冷光。
盧植單膝跪地:“臣盧植,恭迎左黃門。”
左豐虛扶一把:“將軍請起。”他環顧四周,看到士兵們包紮傷口的場景,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聽聞將軍大破黃巾,奉天子口諭前來犒軍。”宦官拱手時眼角餘光掃過簡陋的營帳,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盧植引左豐入帳,親兵奉上粗茶:“有勞左黃門。軍中簡陋,還望海涵。”
左豐輕笑一聲,拍手示意隨從抬上十個朱漆禮箱:“陛下掛念前線將士,特賜禦酒三十壇,錦緞百匹。”他突然壓低聲音,“另有密賜予張角的禮包,需將軍配合轉交。”
“給逆賊送禮?”盧植濃眉陡然豎起。
“將軍慎言!”左豐慌忙環顧四周,“這是陛下的懷柔之策...”
“聽聞將軍破賊繳獲頗豐?奴婢回京也好為將軍美言...”
左豐端起茶盞卻不飲,隻是用蓋子輕輕刮著浮沫。
“將軍可知,洛陽城裡近來頗不太平啊。”
“臣在外征戰,不知朝中事。”
左豐突然傾身向前,身上濃鬱的龍涎香撲麵而來:“十常侍日夜在陛下跟前說,盧中郎將擁兵自重,遲遲不肯剿滅張角...”他話鋒一轉,“不過咱家倒是為將軍美言了幾句。”
盧植不動聲色:“多謝黃門抬愛。”
“誒,”左豐擺擺手,"都是自己人。他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隻是這年頭,空口白話可不好辦事啊...”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盧植盯著左豐手指上的翡翠指環,那抹綠色在昏暗帳中妖異非常。
“黃門的意思是?”
左豐笑容加深:“聽聞張角在冀州搜刮了不少珍寶...將軍破城後,想必...”
話未說完,盧植霍然起身:“我軍浴血奮戰,豈是為這些黃白之物!”
左豐臉色驟變。
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好個盧子乾!”他尖聲喝道,“給你臉不要臉!”猛地掀翻案幾,“咱家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帳外侍衛聞聲衝入,劍拔弩張。左豐甩袖而出,不知怎的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黎明前的廣宗城外,霧氣如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