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忽然在荒郊野外的地方急速刹車,車廂連接處的鐵皮被吹得嗚嗚作響。
“哐當!“金屬碰撞聲撕裂寂靜,車廂劇烈顛簸。
這樣的反常驚動了準備睡覺的人們。
老張正倚著行李架打盹的,劇烈的晃動讓他下意識裹緊藍布棉襖,用力抓住了旁邊的把手。
抱著搪瓷缸的大娘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粗布棉褲上。
“地震啦!”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整個硬座車廂瞬間炸開鍋。
“肯定不是地震,我們在火車上,會不會……”
戴著雷鋒帽的年輕人死死地拽著行李架,還不忘分析情況。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的時候,列車廣播突然刺啦作響,帶著電流聲的女聲傳來:“各位乘客請注意,前方127次列車脫軌,本次列車緊急製動!請無產階級革命醫務工作者速到餐車集合,協助開展救援工作。”
相似的內容,列車員念了整整三遍。
一個年輕的女大夫站了起來……
戴著紅袖章的退伍軍人站了起來……
穿著舊棉襖的赤腳大夫站了起來……
年過花甲的老大夫站了起來……
“同誌們,黨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127次列車上的同誌們冒著危險給我們送信,我們不能看著他們有難不管,你們說是不是?”
有人振臂高呼,得到了許多人的呼應。
臥鋪車廂裡,一個中年軍官站了起來,果斷地朝著餐車方向走去。
他不是醫護人員,但他覺得,這般時候,不光醫護人員才能幫忙。
很快更多的人朝著餐車的方向湧過去。
鐵軌旁,戴知青等人眼睜睜地看著417次列車的車頭燈刺破夜幕,從他們眼前過去。
江知青手裡的手電筒旗無力地垂落。
“完了……咱們沒攔住……”
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大家隻覺得整個人都軟了,癱在地上。
有幾個甚至當場開始哭起來。
“我們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嗎?”
這趟列車上不知道多少人呢,要是撞上了……
“不,不是這樣的,火車要停下來了,他們看到了!”忽然又有人歡呼。
“快看!蒸汽小了!”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果然,隻見車頭噴出的白霧漸漸稀薄,車輪與鐵軌摩擦出的火星在夜裡上濺起金色碎屑。
隻一瞬間,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大家看著那正在滑行的火車,消失的力氣似乎在這一瞬間恢複。
江知青一把抹掉臉上的汗水:“彆愣著!後麵還有車!我們得抓緊時間。”
人們這才想起,不光前麵有車,後麵也有,他們的任務沒有完成!
這些已經跑了一路氣喘籲籲的人們顧不得休息,扭頭就往回跑,手電筒的光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火車上的人們也看到了車軌不遠處奔跑的人,
還是先前那個中年軍人,他歎一聲:“這些娃娃在搶我們的命!”
之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人們瞬間懂了,127次列車上的乘客已經下車,就算兩車相撞,受傷害的也隻能是417次車上的人。
而他們在淩冽寒風中奔跑,為的是他們這些人。
不知道誰打開了車窗朝著他們喊話。
“同誌,謝謝你們!”
接著,此起彼伏謝謝的聲音傳入車軌旁正在深一腳淺一腳奔跑的人們的耳朵裡。
不知誰帶頭唱起了《團結就是力量》,沙啞的歌聲從車廂裡傳到車廂外,在曠野裡回蕩著。
當列車最終在距離脫軌車廂五十米處停下時,老孟扯著大喇叭喊,聲音哽咽:“通知餐車,帶上熱水,下車救人!”
小王望著窗外奔跑的身影,眼眶發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些奔跑的身影的鞭策,417次車上有更多的人下了火車,他們有的人拿了乾糧,有的人帶了水,有些人拿著自己的保暖裝備……
總之,在這個寒夜裡,兩列火車上的人在曠野裡相遇,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救援活動。
薑海棠和趙曉梅等人擠在一起抱團取暖,他們幾個人共同用一張被子,其他的被子,給了更需要救助的人,就連小桃子的小花被,也給了彆人。
聽到火車停下來的聲音,她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抱著小桃子的手臂更加用力。
“停下來了,陶奶奶,停下來了。”薑海棠激動地喊著。
“我們是不是有救了?”趙曉梅喃喃地說。
薑海棠一直盯著前方,很快,她看到了夜色裡走來許多人。
很快,那些人到了他們跟前,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陸良辰溝通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寒冷,但因為有救援的人到來,眾人心中沒有了之前的恐懼。
停下來的417列車,給了他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