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公主武媚娘臉上的傲慢和不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味的審視。
她細細打量著地上那個捂著屁股,抱著一包栗子,臉上還帶著點痛楚和茫然的男子。
皇妃?她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姐,竟然娶了這麼一個……看起來有些不諳世事,甚至有點可憐兮兮的美人?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蘇妲己和她身上。
武媚娘眼波流轉,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和煦的笑容,與方才的冷漠判若兩人。
她往前一步,微微俯身,姿態優雅地朝蘇妲己伸出手,聲音也放柔了許多:“原來是皇姐夫當麵,媚娘方才失禮了。地上涼,快起來吧。”
這一聲“皇姐夫”讓蘇妲己渾身一僵,屁股上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慌。
皇姐夫?她是……武明月的妹妹?他下意識地看向那隻伸到眼前的手,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
可這手在他眼裡,卻仿佛帶著鉤子。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被撞了,紅薯沒了,屁股好痛,她是公主,還是女帝的妹妹……扶?不行!絕對不行!男女大防!雖然這個世界的規矩好像反過來了,但他是武明月的“妃子”,怎麼能隨隨便便讓彆的女人碰?尤其還是女帝的妹妹!要是傳到武明月耳朵裡……蘇妲己打了個寒顫,仿佛已經看到了女帝那張冰山臉上醞釀的風暴。
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縮回了差點迎上去的手,也顧不得形象,手忙腳亂地撐著冰涼的地麵,試圖自己爬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又牽動了痛處,“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臉皺成了一團,還不忘死死護住懷裡的那包糖炒栗子。
“不、不敢勞煩公主殿下,”他一邊掙紮,一邊慌忙擺手拒絕,視線都不敢跟武媚娘對上,“我自己來,自己來就好……哎喲……”
小林也終於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蘇妲己身邊,想要攙扶:“爺!爺!您沒事吧?慢點慢點!奴才扶您!”
武媚娘伸出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中,她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玩味。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蘇妲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看著他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又看著他下意識地低頭,用一種近乎哀悼的眼神瞟了一眼地上那攤不成形狀的烤紅薯泥。
一直沉默的杜嘉,目光銳利地掃過武媚娘和她身後的侍衛,雖然沒有動作,但那沉穩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她看著蘇妲己終於站穩,儘管有些狼狽,但總算是有驚無險。
蘇妲己站穩後,下意識地拍了拍袍子上沾染的灰塵,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包幸存的栗子,熱度透過油紙傳到他身上,稍微帶來一絲安慰。他低著頭,臉頰有些發燙,隻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叫什麼事啊!出宮買個零食都能遇上公主,還摔了個屁股墩,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此刻,武媚娘開口說道。
“不知皇姐夫,今日出宮可玩的開心?需要我這個小姨子一起陪同嗎?”
這話語調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卻像根針紮在蘇妲己緊繃的神經上。
他剛勉強站穩,屁股上的痛感還沒消退,懷裡栗子的餘溫是唯一的慰藉。
聽到“小姨子”三個字,他頭皮一陣發麻,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
陪同?跟女帝的妹妹一起逛街?
蘇妲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用!不用麻煩公主殿下!我……我們就隨便走走,買點東西就回宮了,真的不用!”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恨不得立刻帶著小林消失在人群裡。
他可不想跟這位看起來笑眯眯,實際心思難測的公主扯上任何關係,萬一傳到武明月耳朵裡,說他跟她妹妹在宮外“相談甚歡”,那後果……他不敢想。
他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落在武媚娘眼裡,讓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也不逼近,隻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在他那張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和他死死抱在懷裡的那包栗子上轉了一圈。
“皇姐夫何必如此見外?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再說,這街市人多眼雜,多個人照應總是好的。皇姐平日公務繁忙,難得皇姐夫出宮散心,媚娘略儘地主之誼,也是應當。”
她語氣溫和,句句在理,卻讓蘇妲己更加心慌意亂。
這公主太會說話了,簡直滴水不漏。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嘉。
杜嘉接收到他的目光,麵無表情地向前微移半步,雖然沒說話,但那姿態已經表明了立場——皇妃的安全由她負責,不勞他人費心。
她沉靜的目光對上武媚娘含笑的眼睛,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電光火石。
小林也急忙插話,聲音帶著點顫抖:“多謝公主殿下美意!我家主子確實有些乏了,這就準備回宮了,不敢再叨擾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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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立刻架起蘇妲己就跑。
蘇妲己趕緊點頭附和:“對對對,乏了乏了,這就回去了。”
他揉著隱隱作痛的尾椎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順便回去檢查一下屁股有沒有摔開花。
至於地上那攤已經涼透了的烤紅薯泥,他隻能在心裡默默哀悼了。
武媚娘看著他們主仆二人這慌張的模樣,輕輕笑了笑,也不再堅持。
“既然皇姐夫乏了,那媚娘便不強留了。改日若有機會,再請皇姐夫到府中一敘。”
她微微頷首,姿態依舊優雅,目光卻在蘇妲己臉上多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將他的窘迫和那難掩的容色都刻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