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月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蘇妲己沉睡的臉上。
他眼角依稀還殘留著水光,眉頭輕輕蹙著,像是夢裡還在受著什麼委屈。
那幾條蓬鬆的狐尾被妥帖地收攏在錦被之下,掩蓋了方才的淩亂。
寢殿裡恢複了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細小的劈啪聲。
空氣中,花雕的醇厚尚未散儘,又添了幾分旖旎之後特有的慵懶氣息。
武明月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心頭掠過一絲奇異的感受。
這隻狐狸,確實是隻狐狸精。
可幾日相處下來,除了膽子小點,貪吃一些,似乎並無傳說中狐妖的狡詐與魅惑人心。
尤其方才,那般無助的嗚咽和掙紮,更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她伸出手,指腹輕輕拂過他微涼的臉頰,他隻是無意識地蹭了蹭,往被子裡縮得更深。
罷了,多想無益。
武明月站起身,理了理略有些淩亂的衣襟。
不管他是精是怪,既已入宮成了她的皇妃,便是她的人。
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踱步走向桌案,想倒杯水驅散些許疲憊。
目光掃過,卻見桌上還擺著幾碟吃剩下的點心糕餅,旁邊甚至還有半碗沒喝完的甜羹。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還真是隻饞嘴的小狐狸,都醉成那樣了,還不忘吃。
正待移開視線,桌角一頁薄薄的紙張卻引起了她的注意。
宮中用紙皆是上好的宣紙或絹帛,但這紙張略顯粗糙,上麵還有些奇怪的黑色字跡。
她走近拿起,借著燭光細看。
紙上的字並非用墨,倒像是用什麼燒黑的木條寫就,筆畫稚拙,卻清晰可辨。
而內容,赫然便是今日在禦書房中,她從他紛亂心聲裡聽到的那些——關於設立皇家銀行、發行國債以充盈國庫的構想。
一條條,一款款,雖然思路尚有些零散,甚至有些地方明顯是寫到一半卡住,停了下來,但其核心的理念,那種前所未有的、足以撼動大武財政根基的想法,已然躍然紙上。
武明月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清楚記得,白天詢問時,他慌亂躲閃,支支吾吾,根本不承認自己有過這些念頭。
為何私下裡,卻又偷偷摸摸用炭筆寫了出來?
還寫得這般……不甚高明地藏在吃剩的食物旁邊?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這小狐狸,是想將這治國理財的妙計獻給她,卻又不想讓她知道這是出自他之手?
是怕功高惹疑,還是……單純的不想引人注目?
想到他平日裡那膽小怕事的模樣,武明月幾乎可以肯定,是後者。
她拿著那頁寫滿了“驚世駭俗”之語的紙,回頭望向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蘇妲己。
內心那點因方才強硬而起的微妙不適,此刻被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驚奇與掌控欲的情緒所取代。
她的皇妃,不僅有著勾人的皮囊和尾巴,腦子裡還裝著能安邦定國的奇思。
真是有趣。
武明月將那頁紙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如同收藏了一件稀世珍寶。
這隻小狐狸,藏得還真深。
不過,現在,連同他的秘密一起,都已經是她的了。
轉眼間,第二天。
頭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