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稱為“師傅”的女子目光銳利,重新落在武媚娘那張依舊掛著笑意的臉上,聲音聽不出波瀾:“不必了,安樂公主的酒,恐怕無福消受。”
武媚娘像是沒聽出那份疏離,反而向前漫步,不偏不倚地停在女子和蘇妲己之間,擋住了去路。
她笑容不減,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憨。
“既然師傅不願賞光,那媚娘想請教蘇皇妃幾件事,這個師傅應該不會攔著吧?”
這話說得巧妙,將皮球踢了回去,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仗著身份的理所當然。
女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個皇妃,能有什麼事值得安樂公主如此大費周章地“請教”?她心裡轉過幾個念頭,目光在蘇妲己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停留片刻。
陛下對這蘇皇妃的態度確實不同尋常,莫非……媚娘察覺到了什麼?
或是聽到了關於皇家銀行的風聲?
她本想直接拒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儘快將人帶回宮中才是正理。
但武媚娘已經搶先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蘇妲己。
蘇妲己隻覺得頭皮發麻。
問他?
他能有什麼值得問的?
難道是問他昨晚偷吃了多少塊點心?
還是問他怎麼才能讓頭發看起來更柔順?
他心裡瘋狂吐槽,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能擺出一副茫然又無辜的表情。
他偷眼去看那位“師傅”,隻見她神色冷峻,並未立刻表態,顯然也在權衡。
蘇妲己心裡哀嚎,大佬,您倒是說句話啊!
可武媚娘已經等不及了,她柔聲對著蘇妲己:“蘇皇妃?”
蘇妲己一個激靈,感覺自己像是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差生。
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公主既然能把他強擄來,就絕不是善茬。
看這架勢,今天不讓她問出點什麼,恐怕真的走不了。
那位“師傅”雖然厲害,但似乎也不想和公主徹底撕破臉。
罷了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雖然他也不是什麼好漢。
蘇妲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儘管尾音還是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安樂公主……有話請講。”
聽到他鬆口,武媚娘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稍縱即逝。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庭院深處的廳堂:“那我們……就裡麵坐坐?方才多有得罪,是媚娘行事魯莽了,還望皇妃莫要怪罪。”
這番話配上她此刻溫婉的姿態,若非親身經曆,蘇妲己幾乎要以為剛才那個下令將他摔在地上的不是同一個人。
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蘇妲己還沒來得及回應,那位“師傅”已經邁步跟上,雖然一言不發,但那緊隨其後的姿態,以及落在武媚娘背影上那道冰冷的視線,無聲地表明了她的立場——她會全程在場。
蘇妲己看著那通往未知廳堂的路,又看了看身邊這位氣場強大的“保鏢”,認命地歎了口氣。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暫時不用趴在地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子,儘量不牽動還在隱隱作痛的腰臀,跟了上去。
廳堂內布置雅致,熏香嫋嫋,與蘇妲己此刻的心境和身上尚未拍乾淨的灰塵格格不入。
他和武媚娘相對而坐,那位不請自來的“師傅”則如一尊冰冷的雕像,立在不遠處,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全場,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蘇妲己屁股還隱隱作痛,腰也有些直不起來,隻能儘量維持著端正的坐姿,心裡把武媚娘問候了千百遍。
武媚娘親自執壺,動作優雅地為兩人麵前的白玉杯斟上茶水,熱氣氤氳,茶香四溢。
她抬起眼簾,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