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晨光像塊凍硬的黃油,抹在橋洞斑駁的牆麵上。
陳陽用凍僵的手指翻動石材場賬本,煤油燈的黑煙在他眼下熏出青黑的圈,
卻遮不住看見"周德發2005.8.14石材款50萬"時,瞳孔驟然收縮的光。
"哥,蝴蝶印章會飛了!"
小雨舉著放大鏡貼在賬本某頁,玉墜的倒影恰好落在父親畫的蝴蝶上,
翅膀突然"振翅"——那是光線穿過冰棱的折射魔術。
她用修正液給蝴蝶描上金粉,
像在給證據穿上鎧甲,"這樣警察叔叔就能看見啦。"
陳陽的螺絲刀在賬本邊緣敲出節奏,刀柄上的"證"字已經被體溫磨得發亮。
他突然想起父親教他打算盤時說的話:"賬房先生的筆,比鐵匠的錘更硬。
"此刻賬本上的每串數字,都像父親當年握過的算盤珠子,在他眼前跳成複仇的密碼。
電子市場的鐵門剛開條縫,王虎的搪瓷缸就砸在"雨陽通訊"的紙箱貨架上,
濃茶濺濕了小雨新貼的蝴蝶牆紙。"小崽子挺能鑽空子。
"他袖口的青龍紋身滲著膿水,正是昨晚在石材場被老周鐵棍打傷的,
"周哥讓我帶句話:賬本燒了,玉碎人全。"
陳陽的手在賬本夾層裡摸向螺絲刀,卻聽見小雨的笑聲像串糖葫蘆:"虎叔的青龍生病了呀?
"她舉起裝著紫藥水的噴瓶,"蝴蝶醫生來打針啦!"
紫色霧珠落在紋身上,竟讓青龍看起來像隻被拔了牙的貓。
王虎的咒罵聲中,陳陽看見老周的貨車停在市場門口,
車鬥裡堆滿廢舊手機——這是他們昨晚在石材場達成的交易:老周負責收集貨源,他們負責翻新,利潤三七分。
小雨已經蹦跳著去接貨,玉墜在手機堆裡劃出銀白的線,像在編織新的希望。
橋洞的黃昏來得格外早,陳陽在煤油燈下研究賬本裡的蝴蝶密碼,
發現每隻蝴蝶的觸須指向不同頁碼,連起來竟是石材場的倉庫地圖。
小雨趴在他腿上,用手機充電器線給老周織圍巾,
紅繩在她指間穿梭,和玉墜的紅繩形成奇妙的共振。
"老周叔的貨車方向盤上,也有媽媽繡的蝴蝶。
"小雨突然開口,充電器線纏住了陳陽的手腕,
"就像我們的玉佩,都是一家人的印記。"
陳陽的筆尖在地圖上頓住,突然想起母親的針線筐裡,
確實有半幅未完成的蝴蝶刺繡,配色與老周的紅繩分毫不差。
他摸了摸胸前的金珠子項鏈,那是從周德發金鏈子上扯下的碎片,
此刻正貼著賬本上父親的簽名,像塊終於歸位的拚圖。
深夜的橋洞被手電筒光束劈開,周德發的金鏈子在鐵欄杆上磨出火花。
陳陽剛把賬本塞進"北鬥星號"的防水袋,就聽見小雨的驚呼:"哥,蝴蝶貼紙在他鏈子上跳舞!"
那是她白天趁亂貼上的熒光貼紙,此刻在黑暗中劃出詭異的光軌。
"陽娃子,
你以為有老周撐腰就能翻天?"
周德發的匕首抵住賬本防水袋,卻在看見小雨把玉墜扔進護城河時愣住了——鳳佩入水的瞬間,
龍佩在陳陽胸前發出蜂鳴,那是父母臨終前設置的警報。
"周德發,你聽見過蝴蝶溺水的聲音嗎?
"陳陽的聲音像結冰的鋼絲,"每隻蝴蝶臨死前,都會把秘密告訴流水,而流水,會把秘密帶給大海。
"他看著對方眼裡閃過的慌亂,知道對方聽懂了——護城河直通長江,
而長江,連著存放備份賬本的碼頭。
老周的貨車喇叭在此時炸響,車燈照亮了周德發扭曲的臉。
陳陽趁機拽著妹妹鑽進排水管道,聽見匕首劃破防水袋的聲音,
卻知道賬本早已轉移到小雨的"童話倉庫"——那個用手機殼做的夾層,
此刻正藏在她沾滿泥點的棉襖裡。
黎明的橋洞滴答著滲水,陳陽用吹風機烘乾濕透的賬本,
發現父親的蝴蝶印章在水痕中顯形,翅膀上的紋路竟與玉佩內側的刻字重合。
小雨用睫毛膏給蝴蝶點上眼睛,
突然指著水痕形成的圖案:"哥,這是龍鳳呈祥!"
果然,
兩隻蝴蝶的翅膀在水跡中舒展,竟拚成完整的龍鳳圖案,正是玉佩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