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電子市場的鐵皮頂棚在正月初八漏下第一縷陽光,
陳陽用牙膏擦拭翻新的諾基亞3310,鏡麵反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這是他熬了三個通宵的戰果。
小雨蹲在折疊凳上,用指甲油給手機殼畫蝴蝶,玉墜垂在操作台邊緣,
在灰塵飛舞的光柱裡晃成銀色的鐘擺。
"哥,蝴蝶翅膀要塗成星空色。"
小雨舉著撿來的甲油瓶,瓶蓋早已失蹤,瓶口凝結的紫色膏體像團凍住的晚霞,
"這樣顧客摸手機時,就像摸到了星星。"
她說話時,腕間的紅繩不經意掃過操作台,將枚鬆動的螺絲釘掃進"零件急救箱"——那是用月餅鐵盒改的,貼著她手繪的"蝴蝶醫生診所"標簽。
新攤位位於市場角落,三米長的操作台由三個廢舊貨架拚接而成,台麵用撿來的地板革鋪就,邊緣還印著"青山石材品質保證"的殘標。
陳陽的螺絲刀彆在褲腰上,刀柄朝內——這是父親教他的習慣,
關鍵時刻能快速握柄反擊,此刻卻主要用來拆卸那些被王虎團夥砸壞的手機。
"喲,破爛王開張了?"
王虎的搪瓷缸砸在操作台上,濃茶濺濕了小雨剛畫好的蝴蝶手機殼,"就這破機子,白送都沒人要。
"他身後跟著兩個染黃發的同夥,袖口的青龍紋身比冬日的凍瘡還要刺眼。
陳陽的手指在諾基亞鍵盤上敲出熟悉的解鎖聲,這是他昨晚在橋洞反複練習的"歡迎音效"。
"虎哥說笑了。
"他舉起翻新後的手機,屏幕亮起時映出王虎錯愕的臉,
"諾基亞的snake遊戲,比你攤位上的山寨機耐摔三倍。"
小雨突然舉起甲油瓶,在王虎的搪瓷缸上畫了隻瘸腿蝴蝶:"虎叔的青龍該洗澡啦,蝴蝶醫生開個藥方——"她故意拖長聲音,
"每天塗三次星星甲油,包管生龍活虎!
"周圍攤主的低笑讓王虎的臉漲成豬肝色,他揮拳砸向操作台時,
陳陽已經拽著妹妹躲到貨架後,螺絲刀頭精準抵住對方手腕的麻筋。
午後的陽光斜照攤位,陳陽用熱風槍修複進水的主板,突然聽見小雨的驚呼:"哥,零件箱長翅膀了!
"他轉身看見兩個黃毛正抱著"零件急救箱"狂奔,箱蓋打開,螺絲釘像流星般灑落在地。
本能驅使他抄起螺絲刀追趕,卻在拐角處看見周德發的金鏈子一閃——對方正站在安全通道口,用唇語說:"證據還在橋洞吧?"
回到攤位時,小雨正蹲在地上撿螺絲釘,每撿到十顆就擺成蝴蝶形狀。
"哥,蝴蝶幫我們數零件呢。
"她舉起粘滿灰塵的玉墜,紅繩上掛著顆漏撿的螺絲釘,"你看,星星落在翅膀上了。
"陳陽突然發現,妹妹畫在手機殼上的蝴蝶,
翅膀紋路竟與螺絲釘的螺紋完全吻合,就像命運在每個細節裡都藏著破局的線索。
深夜的橋洞飄著凍雨,陳陽在燭光下整理白天的營收——共收入87元,其中52元來自小雨的蝴蝶手機殼定製。
他摸著褲兜裡的諾基亞3310,裡麵存著老周發來的消息:"周德發買通了市場管理處,明天開始收三倍攤位費。"
"哥,我們給手機殼裝小燈吧。
"小雨用充電器線纏著玉墜,
突然指著賬本上的數字,
"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每個手機殼都是一根火柴,能照亮回家的路。"她不知道,
所謂的"家",此刻隻是橋洞角落用塑料布隔出的方寸之地,而"回家的路",
是每天穿過三個紅綠燈的拾荒路線。
淩晨處理一台進水的智能手機時,陳陽發現主板上有串神秘代碼,與石材場賬本裡的蝴蝶密碼部分重合。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突然想起父親教他的二進製換算——每個蝴蝶觸須的彎曲度,對應著0和1的排列,而這串代碼,竟指向周德發名下的海外賬戶。
"哥,你看!"
小雨舉著修好的手機,屏幕上的蝴蝶動態壁紙隨著晃動變幻顏色,
"蝴蝶會根據心情變色呢,現在是藍色,因為它知道我們快攢夠學費了。
"她不知道,所謂的"學費",是陳陽偷偷計算的二手手機進貨成本,而她即將就讀的江州第三小學,報名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後。
王虎的挑釁在第三天正午準時到來,這次他帶來了市場管理員老周——不是父親的戰友,而是周德發的表弟。
"合同到期,攤位收回。"老周的皮鞋碾過小雨剛貼好的蝴蝶地貼,"要麼交三千押金,要麼滾蛋。"
陳陽的螺絲刀在操作台上敲出急促的節奏,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
但當他看見小雨從書包裡掏出整整齊齊的87元硬幣,看見她為了攢錢在寒風中撿了二十七個礦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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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蹲下來,用螺絲刀在操作台邊緣刻下"雨"字——這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留下印記,
像隻倔強的蝴蝶落在鋼鐵森林。
"我們租。
"陳陽的聲音像淬了火的鋼絲,"但要按新規矩來——"他舉起剛修好的智能手機,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石材場賬本的蝴蝶密碼,"每個租攤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