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春雨像浸了鏽的針,斜斜地紮進電子市場的鐵皮頂棚。
陳陽用撿來的雨布蓋住操作台,螺絲刀在掌心轉了個花,刀柄上的"雨"字刻痕已經被磨得發亮——那是上周暴雨夜,他為保護妹妹的蝴蝶貼紙而留下的。
小雨蹲在折疊凳上,用睫毛膏給手機殼畫觸角,玉墜的紅繩繞在腕間,每畫一筆就輕輕晃一下,像在給蝴蝶注入生命。
"哥,這隻蝴蝶會認主人哦。"
小雨舉起剛完工的翻蓋手機,殼子上的紫色蝴蝶翅膀正對著陳陽的方向,"我在芯片裡寫了代碼,隻有戴玉墜的人才能看見隱藏的星空。
"她說話時,舌尖無意識地抵住門牙,
這是她專注時的習慣,像隻正在築巢的雛鳥。
陳陽的手指在進水的智能手機主板上輕點,突然聽見主板發出蜂鳴——和玉佩在石材場時的頻率一致。
他屏住呼吸,發現上次破譯的代碼串竟在自動更新,新出現的二進製數列,分明是小雨的生日。
"小雨,把你的玉墜貼在攝像頭蓋上。
"他的聲音發顫,父親臨終前"護雙星"的叮囑在耳邊響起。
玉墜剛接觸機身,屏幕突然亮起,浮現出周德發與某境外賬戶的資金往來記錄,每筆交易的時間,都與石材場賬本的蝴蝶密碼一一對應。
小雨的眼睛瞪得滾圓,玉墜在她掌心發燙:"哥,蝴蝶真的會飛進數字裡!
"她突然指著交易金額,"你看,這些數字在跳格子,像我們在橋洞下玩的跳房子。"
王虎的罵聲在此時炸開,他踢翻了門口的零件箱,螺絲釘像受驚的螞蟻四處逃竄。
陳陽的螺絲刀"當啷"落地,卻看見小雨已經蹲在地上,
把螺絲釘按顏色擺成蝴蝶形狀——這是他們新發明的"零件防禦陣",
既能拖延時間,又能擾亂對方視線。
"小崽子,周哥讓你識相點。"
王虎的匕首敲著操作台,刀刃反射的光恰好落在小雨的玉墜上,
"要麼交賬本,要麼——"他突然盯著操作台上的智能手機,
屏幕上的資金記錄正在自動刷新,"你他媽敢查周哥的賬?"
陳陽的後背抵在貨架上,聽見妹妹在身後小聲哼唱《茉莉花》——這是他們約定的"啟動密碼",意味著證據已同步到老周的貨車記錄儀。
他突然想起父親教他的"以退為進",
故意讓螺絲刀滑向王虎腳邊:"虎哥說笑了,我們就是倆修手機的..."
話沒說完,
市場廣播突然響起:"308攤位周德發,請到管理處接受調查。
"陳陽看見王虎的臉色驟變,匕首"咣當"落地時,恰好切斷了連接手機的數據線——但他知道,
所有記錄已經上傳到雲端,就像小雨說的,蝴蝶一旦起飛,就不會被網住。
午後的橋洞飄著潮氣,陳陽用吹風機烘乾被王虎潑濕的賬本,
發現父親的蝴蝶印章在水痕中顯形,翅膀脈絡與主板代碼完全重合。
小雨趴在他腿上,用紅繩給玉墜編新結,突然指著賬本上的數字:"哥,這些數字在講故事呢,講一個叫"正義"的蝴蝶,
怎麼啄食齒輪上的鏽跡。"
老周的貨車在黃昏時分駛來,帶來了至關重要的證據——碼頭監控清晰記錄了周德發指示司機剪斷刹車線的畫麵。
陳陽摸著監控截圖上周德發的金鏈子,突然發現鏈扣處的刻痕,
與母親刺繡的蝴蝶觸角分毫不差,這才驚覺,
當年父母早已察覺危險,用刺繡和玉佩布下了局。
"陽娃子,明天去派出所。
"老周的手指劃過截圖上周德發的指紋,"證據鏈全了,就差你爹的工作證。
"他突然看向小雨,小姑娘正在用監控截圖折蝴蝶,
"這丫頭的蝴蝶,比我們這些老刑警的證據袋還管用。"
深夜的橋洞響起摩托車聲,陳陽把賬本原件藏進"北鬥星號"的電池槽,
聽見周德發的咒罵混著雨聲:"陳陽!你以為有老周撐腰就能贏?
石材場的火...
咳咳..."
聲音突然被警笛聲打斷,陳陽從通風口望去,看見周德發的金鏈子在警燈反光中扭曲,像條被斬斷的毒蛇。
小雨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舉起用監控截圖折的蝴蝶:"哥,蝴蝶說,警燈是星星變的,專門照亮躲在齒輪裡的老鼠。
"她把蝴蝶放在賬本上,紙翅膀恰好覆蓋住周德發的簽名,"你看,老鼠的名字被吃掉了。"
陳陽笑了,笑聲混著遠處的雷聲。
他摸著刀柄上新增的"明"字刻痕,突然想起《韓非子》裡的"事在四方,
要在中央",此刻他們收集的證據,不正是中央的"要"?
而那些被王虎砸壞的手機、被周德發燒毀的文件、被老周刁難的瞬間,
都是四方的"事",終將彙聚成中央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