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一天,我二舅從外麵回到家,轉了一圈,竟然沒有看見我花妗子,待到看見我鳳瑤姐,鳳瑤姐告訴他,說我花妗子在床上躺著呢。
我二舅進屋,看見臉色蒼白的花妗子,我花妗子支起身子,要起來,我二舅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花妗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著。
我二舅知道,我花妗子就是和她老爹當年一樣的病,就是在家一直忙著,就是不願意看醫生,每次病了,就總是說,不礙事,歇歇就好。在這個大家庭裡,在外都是我二舅,在家裡領著乾活的就是我花妗子,自從嫁到老袁家,我花妗子一直是這樣,從來都是這樣,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在她的心裡就是一個理由,誰讓我嫁給袁二侖來,嫁給他,我就是這樣的,就是乾活,就是領家過日子,就是給他生兒育女。
生了兩個閨女後,我花妗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給我二舅生個兒子,現在,這個願望看來難以實現了。
我花妗子緊緊抓著我二舅的手,斷斷續續說著:“我嫁到老袁家,我嫁給你袁二侖,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嫁給你。咱還有兩個女兒,我走後,你就趕緊再找一個,幫著我照顧咱這兩個閨女,我多想給你生個兒子啊,隻是這輩子看來我生不了啦,我這輩子就和你有十五年的夫妻情分,我就到下輩子還給你當媳婦。”
我花妗子在她三十二歲那一年,撒手而去。那年,我鳳瑤姐姐才三歲。
我花妗子,在她當閨女的時候,是十裡八鄉最俊的閨女,待她嫁到老袁家,她是老袁家最能乾的媳婦,最俊的媳婦。
我花妗子去世以後,沒幾天就有媒人給我二舅介紹對象來了,雖然我二舅年過三十,帶著兩個女兒,但在這周圈誰不知道袁廣侖的為人,袁廣侖能乾,袁廣侖就是會賺錢。於是,媒婆不斷地領著大姑娘來到老袁家。
我二舅還是忙著,不耐煩地對忙活著的我二姥姥說:“嬸子,你就彆忙活了,鳳靈她娘剛剛走,我這心裡過不去啊,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
我二姥姥笑著說:“不是我忙著給你找,你看都是人家到咱家裡來,你不願意也沒啥,你好歹看一眼,應付一下,都是熱心人,咱也不能冷人家的心不是。”
我老娘一步走到跟前:“二哥,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花嫂子,可她已經走了啊。花嫂子再好,她也伺候不了你,照顧不了我兩個侄女了。你看看我兩個侄女,這院子裡七八個孩子,你天天不在家,鳳靈、鳳瑤沒個偎落頭,我看著孩子,心裡也不好受。你每次回家,都是我花嫂子知冷知熱地給你倒水端飯,她不在了,換了誰還是不如她。有一個疼你的就比沒有強,就是不為你,為了孩子你也要找一個。咱大哥這都兩個兒子了,你不是還眼饞兒子嗎?就找一個媳婦給你生兒子。”
我二舅苦笑著:“行,妹妹,你就幫我看著點。”
我二姥姥一拍雙手:“就是的,就是菡妮子當年看上了花妮子,死活讓她嫁給你。她先跟花妮子睡了,她就纏著你娶花妮子。這次還要菡妮子給你把關,給你找個好媳婦,咱不是不找,咱要找還就找好的。這不是,嚴集的一家媳婦,過門沒幾天丈夫就因意外去世了,媒人來了剛剛一提,就被菡妮子堵住了嘴。菡妮子說就要給你找個她花嫂子那樣的,就要大閨女。”
這時,鳳靈、鳳瑤都跑過來,偎著我二舅。鳳瑤姐抱著我二舅的胳膊說:“大大,我就要給你找個大閨女,到咱家給你端水端飯,伺候你。”
我二舅抹一把鳳瑤姐的圓臉:“好,就聽二妮的,再來了大閨女給你爹當媳婦,你和你大姑給我看著點,你娘倆相中了,我就娶她。”
晚上,我姥姥、二姥姥、米妗子、王大妗子、我老娘湊在一起。我二姥姥喜不溜地說:“二侖終於吐口了,真不容易。”
我姥姥長歎了口氣:“唉,他心裡還是有花妮子,就是花妮子太好了,到哪裡再找花妮子那樣的啊。”
我王大妗子說:“就是,來幾個了,他看一眼就不看第二眼了,哪裡再找我花妹子那樣俊的,那樣精細伶俐的,那樣巧,那樣能乾的。”
我姥姥又長歎了口氣:“二侖年紀大不說,還帶著兩個妮子,這還有一個前老嶽母,誰家的閨女到咱家,這都一大堆事,還真不好找這樣的人。”
我花妗子嫁過來沒幾年,她父親就去世了,家裡隻剩下一個老母親。我二舅就把老人家接到老袁家,一直在一起生活。這花妗子雖然去世了,但老人家還在老袁家,我二舅還是天天喊著娘,這份情義沒有幾個能比的。對於我二舅來說,孝順老人家那是義不容辭,但對於再嫁給我二舅的人來說,這也需要很大的決心。
我米妗子看著我姥姥說:“娘來,我想起來了,我花妹子在知道自己不行的時候,我和她拉呱,她還跟我說,她要是死了,一定要快點給二侖找個媳婦,她說起來了人南穀家的閨女,她還說起了老西的我表妹莉英,她是不是就是看好了這兩個閨女。”
我老娘一拍手:“大嫂,我想起來了,我花嫂子就是看上了這兩個閨女,她也跟我說過,問我這兩個閨女哪個好,讓我去看看,沒幾天她就去世了。”
我姥姥流下了淚:“你看看,我這二兒媳婦,她是啥心都操,把死後的心都操了,她就是對二侖好,都想著死了後給二侖續弦了。”
我二姥姥說:“穀家的閨女咱都知道,上過幾年學,天天花枝招展,長得就是俊。莉英那閨女長得個高,漫長臉白淨的,方方正正,大大方方,倒是和咱老袁家般配。”
我米妗子說:“就是,我的親表妹,那還能差了,啥啥都了解,來到老袁家就是一把好手,就能幫二侖把這家撐起來。”
我姥姥看著我二姥姥說:“她嬸子,我也知道莉英那閨女就是好,給她說了不少頭了,她就是不願意就是挑,咱這二侖比她大了一輪,家裡有孩子有老人,就怕白舍這個臉啊。”
我二姥姥嘁道:“這有啥,就讓大兒媳婦去,去走親戚,就是一提,不行就算,那怕啥。”
我米妗子說:“成和不成都是我的事,就是我提的這事,我就覺得這親表妹和二侖很般配,我去一趟,也就是一晌的事。”
我老娘說道:“大嫂,明天下午,我和你一起去,我陪著你,給你助威。”
我二姥姥笑了:“你二哥的事就你最上心,和那時花妮子一樣。”
第二天下午,我米妗子和我老娘一起到老西村去,也就是一裡地的事,一會就到,就是走親戚,大家也都熟悉,啥都能拉起來。
快到喝湯的時候,我米妗子回來了,我二姥姥問道:“菡妮子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