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年下班，剛踏進院子，空氣中就彌漫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廚房裡飄出的熱騰騰的蒸汽，讓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他摘下軍帽，換了鞋往餐廳走去，結果剛踏進去，就看到滿桌子的菜——釀苦瓜、白切雞、啤酒鴨、酸筍炒豬肚，還有一大碗滾燙的老友粉湯，裡麵漂浮著酸筍、牛肉片和小米椒，看著倒是挺地道的模樣。
但……仔細一看，釀苦瓜的肉餡有點鬆散，像是沒捏緊，白切雞的刀工也有些隨意，啤酒鴨的湯汁稍微收得過乾了點……傅祈年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心裡微微一動，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爸爸！”
還沒等他開口，傅北辰已經一溜小跑地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臉，興奮得小臉都紅撲撲的：“爸爸，媽媽今天去接我放學了！還帶我去菜市場買菜！”
傅祈年挑了挑眉，看向明月，眼底帶著幾分驚訝：“真的？”
明月正在廚房端著最後一道炒空心菜走出來，聞言忍不住笑了：“怎麼？不信？”
“當然信！”傅北辰奶聲奶氣地說，“而且媽媽說要給你做一頓大餐！”
傅祈年目光再次落在那桌“地道”的廣式菜上，嘴角微微勾起，聲音低沉而帶著笑意：“看起來不錯。”
明月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味道可能不怎麼樣，不過將就吃吧。”
“有進步。”傅祈年一本正經地點點頭，眼神卻帶著揶揄，拉開椅子坐下。
傅北辰也趕緊爬上小椅子，一邊拿著筷子戳著釀苦瓜，一邊驕傲地炫耀：“爸爸，今天我還幫媽媽挑菜了！我們買了好多大白菜！”
“大白菜？”傅祈年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明月，唇角微微揚起：“那正好，醃點泡菜吧。天冷了，泡菜配白粥，剛剛好。”
明月笑著看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所以多買了幾棵，明天......等下就醃。”
傅祈年滿意地點頭，傅北辰也趕緊跟著表態：“那我要幫媽媽一起醃泡菜！”
明月失笑，微微揚眉，語氣輕快地道：“行啊，到時候不許偷吃。”
傅北辰立刻挺直腰板，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發誓：“保證不偷吃！”
可話音剛落，他那雙黑亮的眼睛便悄悄地往廚房方向瞟去，目光裡滿是躍躍欲試，仿佛在盤算著該怎麼趁人不備偷偷嘗一口。
傅祈年坐在餐桌旁，手指在碗沿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嘴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夾起一塊白切雞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雞肉鮮嫩，微微泛著肉汁，雖說刀工一般，但調味倒是恰到好處。
他抬眸看了眼明月，見她眼底藏著一絲期待，便不疾不徐地評價道：“味道不錯，就是啤酒鴨收汁收得太乾了，釀苦瓜的肉餡可以再捏緊一點，口感會更紮實。”
明月聞言，輕輕一哼，狐狸眼微瞪，雙手抱胸：“愛吃不吃。”
傅祈年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醇厚，帶著點兒漫不經心的寵溺意味。他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塊釀苦瓜，送入口中，咀嚼間肉餡的鹹香與苦瓜的微苦交融在舌尖，回味悠長。
他用筷子輕點碗沿，似是篤定地說道：“吃，當然吃。”
飯桌上，父子倆吃得正香，白切雞的鮮美與釀苦瓜的獨特風味在空氣中交織出一股誘人的香氣。明月瞥了他們一眼，突然起身，理了理衣袖，笑著道：
“我吃飽了，突然想起劉嫂子找我有點事情，我出去一下。”
她的聲音平穩，可傅祈年的眼神卻倏地一沉。
劉嫂子？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摩挲了一下，眸光微眯。上次，她也是用這個借口，可實際上，卻是跑去追洛平平了。至於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並不清楚。
而這次，她又用了同樣的借口。
傅祈年目送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院門外，微風拂過，她的發絲被吹起一縷，衣擺也輕輕飄動，帶著幾分匆忙。
他緩緩收回視線，眉心微蹙，沉聲問道：“有沒有覺得你媽媽今天有點奇怪？”
傅北辰啃著一塊雞腿，嘴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吃得心滿意足的小倉鼠。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含糊地咀嚼著，最終還是搖搖頭：“沒有啊。”
傅祈年摩挲著指腹，沉吟片刻，隨即起身，步伐沉穩地朝臥室走去，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的探究。
明月確實沒有去找劉嫂子，而是漫無目的地走到了娛樂中心。
八月的夜晚，空氣裡仍殘留著白日的暑氣，遠處傳來幾聲蛙鳴，與不遠處的娛樂中心傳來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
部隊的娛樂中心此刻正熱鬨著，飯後活動的人不少，有人圍著桌子打牌，也有人圍坐在小廣場邊，扯著嗓子唱著山歌。
屋簷下的廣播正播放著鄧麗君的歌，溫柔繾綣的嗓音在夜色裡蕩漾，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泥土的清香。
明月坐在娛樂中心角落的一張木凳上，靜靜地看著遠處，神情恍惚，耳邊的喧鬨聲像是被隔絕了一般。
她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緊。
想起，上午，她掛斷了韓爸爸的電話，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發呆，目光呆滯地望著軍區大院。
就是那時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首次襲來，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魂在輕微顫動，原主的意識，似乎正在試圖回歸，這才讓她想起其實她隻有一半的靈魂穿來了，另一半壓在十八層地獄裡。
她緩緩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肚子裡的孩子是傅宴的。
閻王翻看功德本時，知曉孩子的父親功德深厚，於是給予她一個機會——把孩子帶回去。
明月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忽然，一陣熟悉的冷冽氣息靠近，肩頭一沉，一件軍綠色的外套被披到了身上。
她下意識地轉頭，昏暗的燈光下，傅祈年的臉半明半暗，深邃的五官被夜色勾勒得更顯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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