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府的廢墟內,曾國荃的指尖傳來粘稠觸感,他觸電般縮回手,發現指縫間沾滿了暗紅液體,此時的天王府,已經被曾國藩命名為兩江總督府。
焦黑的楠木柱上,未燃儘的金漆龍紋正緩緩滲出猩紅血珠,在七月溽暑中蒸騰出鐵鏽味的霧氣。
"大帥!西廂房梁柱在流血!"親兵的聲音像繃緊的弓弦。
話音未落,東南角突然傳來瓷瓶碎裂聲,三個正在搬運鎏金獸首的士卒僵立當場。
他們青筋暴起的手掌還抓著太平天國的雙龍戲珠瓶,七竅中卻湧出瀝青般的黑霧,在空中扭曲成頭戴黃巾的骷髏鬼影。
曾國藩手中的鈞窯天青釉茶盞應聲而碎。滾燙的龍井茶混著鮮血,在青磚地上畫出蜿蜒的赤蛇。
他望著總督府上空翻湧的鉛雲,突然想起昨夜子時巡視儀鳳門時,城磚縫隙裡滲出的嗚咽。
那哭聲起初細若遊絲,待他駐足細聽,竟化作萬馬千軍的嘶吼,震得腰間十二塊和田玉牌叮當作響。
"九帥!地窖!"渾身是血的參將撞開殿門,左臂傷口裡鑽出半截白骨,"地窖裡...全是豎著埋的!"
曾國荃奪過親兵的火把衝進後殿,撬開的青石板下,數百具屍體像稻田裡的麥穗般直立排列。
每具屍首天靈蓋都釘著三寸鐵釘,被屍蠟包裹的麵孔扭曲成詭異的笑容,向上揚起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
子時的更鼓恰在此時響起。簷角銅鈴突然瘋狂震顫,懸掛的"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金匾轟然墜落。
曾國藩按住發燙的玉帶,那些浸染過嶽麓書院墨香的和田玉,此刻正泛著詭異的青光。
他想起父親星岡公臨終所言:"玉鳴如磬,必逢大凶"。
"大帥!"湖南提督周寬世的喊聲穿透陰風。
周寬世從屍堆中抽出一卷焦黃帛書,展開的刹那,整座大殿地磚迸裂如龜甲。
數不清的蒼白手臂破土而出,指尖生長的黑色長甲刮擦著青磚,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湖南提督周寬世踹開殿門時,懷中青銅羅盤正發出刺耳鳴叫。
盤麵上二十八宿銅釘瘋狂跳動,天池中的磁針旋轉如飛。
"大帥,這是武安君坑殺四十萬趙卒時用的噬魂盤。"
他將羅盤重重按在香案上,震得香爐裡的骨灰四濺,"要鎮十萬陰兵,需十萬活人血氣為引!
周寬世的右手剛觸及帛書,那些朱砂繪製的符文突然蠕動起來。
一道血光順著他的指尖竄入瞳孔,右眼頓時化作黑白雙色的旋渦。
"大帥,是洪逆用傳教士魂魄喂出來的邪陣!"
他捂著流血的眼眶,左眼看到的是殘破大殿,右眼卻映出地底景象,九座萬人坑組成九宮格,每個坑中都豎立著十字木架,上麵釘著金發碧眼的屍體。
陣圖邊角的蝌蚪文記載著鹹豐四年往事:洪秀全為求刀槍不入,將十二名英國傳教士活埋在天王府地基下。
那些洋和尚的魂魄被"黃泉釘"封在屍身內,經年累月化作至陰煞氣。
而今湘軍破城引發地脈震動,這些異邦怨靈正與太平軍亡魂融合。
"難怪要用西洋火器!"曾國荃用刀尖挑起屍體口中的青銅錢幣,那上麵赫然刻著"聖庫通寶"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