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百鬼園。
這座曾經是廢棄冷宮,如今卻已變成人間煉獄的禁地,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亂與血腥所籠罩。淒厲的嘶吼聲、金屬撞擊聲、以及骨骼被碾碎的“哢嚓”聲,此起彼伏,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魔音,讓每一個負責看守此地的錦衣衛和南疆武士,都感到一陣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吼——!!!”
一頭剛剛被從“煉屍池”中放出的、皮膚呈現出恐怖青黑色的“藥人”,猛地掙脫了鐵鏈的束縛!它那雙早已失去理智的猩紅色眼眸中,閃爍著純粹的、無差彆的殺戮欲望!它不顧一切地朝著身旁另一個同樣被束縛的“藥人”撲了過去,用它那鋒利如刀的指甲和堅硬如鐵的牙齒,瘋狂地撕咬、啃噬!
而被攻擊的那個“藥人”,也立刻發出了同樣瘋狂的嘶吼,開始瘋狂地反擊!
自相殘殺!
這便是蘇傾離那枚小小的“亂神引”所帶來的、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後果!
那看似無害的香氣,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將這些“半成品藥人”體內那本就被“狂血蠱”激發出的殺戮欲望,放大了百倍千倍!也徹底擾亂了南疆蠱師們用來控製它們的精神指令!
“該死的!快!用‘鎮魂香’!壓製住他們!”
幾名負責煉製“藥人”的南疆高級蠱師,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他們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試圖用更強烈的香料和更複雜的咒語,來重新奪回對這些失控“怪物”的控製權。
然而,收效甚微。
“亂神引”的藥效極其霸道,又混合了數種能與“狂血蠱”產生共鳴和反噬的特殊成分,一旦被激發,便如同燎原的野火,根本無法撲滅!
整個“百鬼園”之內,近千具已經初具雛形的“藥人”,都如同瘋了一般,開始瘋狂地攻擊著視線範圍內的一切活物——無論是同類,還是……那些曾經將他們視作“作品”的南疆蠱師!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肉橫飛!
當蘇文宇在大祭司的陪同下,臉色鐵青地趕到“百鬼園”外圍,看到眼前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慘狀時,他那顆早已被恐懼和憤怒填滿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
“這就是你跟朕保證的‘不死軍團’?!”他的聲音嘶啞而尖利,指著園內那些正在瘋狂自相殘可的“怪物”,對著身旁的大祭司歇斯底裡地嘶吼道,“這就是你說的,能助朕橫掃天下的‘神衛’?!他們現在連敵人都沒見到,就已經開始啃食自己人了!”
“大祭司!你……你該當何罪!”
南疆大祭司那隱藏在黃金麵具之下的臉色也異常難看!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傾離的手段竟然如此詭異!僅僅是一些無色無味的香氣,竟然就能讓他精心煉製了數月的“作品”,毀於一旦!
“陛下息怒。”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惱怒,“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意外。那個蘇傾離……確實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但隻要給老夫一日的時間,老夫便能……重新配製出更強效的‘鎮魂香’,讓他們恢複正常!”
“一日?”蘇文宇冷笑一聲,眼中充滿了不信任和刻骨的猜忌!“大祭司!你是不是覺得朕很好騙?”
他猛地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大祭司那雙深不見底的渾濁眼眸,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先是‘幽影追魂香’失靈!再是‘追魂使’全軍覆沒!如今連這最後的‘藥人軍團’也出了岔子!你告訴朕!這一切真的是‘意外’嗎?!”
“還是說……”蘇文宇的聲音變得愈發陰森,“你和蕭煜、蘇傾離,本就是一夥的?!你們聯起手來,給朕演了這麼一出好戲!為的就是等朕將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再將朕一口吞下?!”
多疑,猜忌,偏執……
在接連不斷的失敗和巨大的壓力之下,蘇文宇那原本就扭曲的心,終於徹底瘋了!他開始懷疑身邊所有的人,包括這個曾經被他視為最大依仗的“盟友”!
“蘇文宇!”大祭司也被蘇文宇這番“無理取鬨”的指責徹底激怒了!他手中的人骨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一股陰冷而強大的氣勢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周圍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錦衣衛都逼退了數步!
“你不要忘了!是誰!助你登上了這個寶座!是誰!為你提供了煉製‘藥人軍團’的秘法和材料!如今你竟敢懷疑老夫的忠誠?!”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忠誠?”蘇文宇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病態的、癲狂的笑容,“朕隻相信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他猛地拍了拍手!
“唰!唰!唰!”
數百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四麵八方的陰影之中湧了出來!他們手中握著淬了幽藍毒光的特製弩箭,箭尖整齊劃一地,對準了南疆大祭司和他身邊那幾十名親信蠱師!
為首的,正是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影子般沉默不語的“暗影司”指揮使!
“蘇文宇!你……你想做什麼?!”大祭司看著眼前這陣仗,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怎麼也沒想到,蘇文宇竟然真的敢對他動手!
“不做什麼。”蘇文宇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朕隻是覺得……‘藥人軍團’如此重要,關係到我大夏的國運。交由大祭司您一人操勞,朕於心不忍啊。”
“從現在起,”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百鬼園’以及所有與‘藥人軍團’相關的事宜,都將由朕的‘暗影司’全權接管!”
“至於大祭司您嘛……”蘇文宇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您這段時間也辛苦了。不如就先在宮中好生歇息幾日?待朕……徹底掃平了那些逆賊之後,再來與您共商國是,如何?”
軟禁!這是赤裸裸的軟禁和奪權!
他要在最關鍵的時刻,將這支足以顛覆天下的恐怖力量,徹底地、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南疆大祭司看著蘇文宇那張因為瘋狂和偏執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氣息陰冷的“暗影司”死士,以及他們手中那些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顯然是專門用來克製南疆蠱術的特製弩箭……
他沉默了。
許久,他才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般的“桀桀”怪笑。
“好……好……好一個過河拆橋!好一個鳥儘弓藏!”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一絲令人不安的、詭異的平靜。
“蘇文宇……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