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葳走在隊伍中間,虎口處癢癢得很,繃帶已經被汗浸濕,邊緣泛起毛邊。
她能感覺到身側灼熱的視線,無邪已經偷瞄她第八次了,那目光裡盛滿複雜的情緒,像被雨水打濕的蛛網,綿密又沉重。
再一次視線相撞,盛葳終於停下腳步:
“無邪,我臉上有東西嗎?”
無邪像是被逮住的小偷,大膽上前兩步與她並肩,那雙總是清澈溫和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極了擔心主人受傷的小狗。
“累不累?要不我幫你背裝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沮喪,“這種鬼地方……傷口很容易感染的。”
他一方麵著實驚羨於她在危機中爆發出的驚人力量,那份強大讓他既驚豔又著迷。
一方麵,看著她受傷受累,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那份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盛葳看著他因為擔心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她心頭微暖,搖搖頭:“還好。”
無邪的目光在她纏著繃帶的手上停留片刻,又悄悄瞥向前方沉默領路的小哥,以及那四個突然加入的“陌生人”。
他想起半小時前那場堪稱荒誕的對話。
“不知幾位兄弟是哪路人?”潘子率先開啟話題,單刀直入。
“幾位兄弟身手了得啊!”胖子心眼玲瓏,情商也高,對著張海樓四人先是猛誇:
“剛才那身手跟小哥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胖爺我對幾位佩服得那是五體投地!”
他誇張地豎著大拇指,話鋒一轉,小眼裡精光四射,“不知幾位是哪路神仙?怎麼稱呼?這身手,肯定不是無名之輩啊!”
幾人目光都聚焦在四位不速之客身上,他們看起來相貌普通,但身手卻意外的好。
張海俠正給盛葳包紮虎口的傷,聞言頭也不抬,卻巧妙地避開姓名:“我們來找族長和微微的,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小哥。”
他看了眼小哥,聲音溫和,“族長有時候記性不好,我們想著也可以幫幫忙。”
他們身為族人,替族長分憂天經地義。
族長大人看似目不斜視,實則將身後動靜儘收耳中,有那麼一瞬間,他腳步微滯。
“族長?”無邪敏銳地捕捉到稱呼。
“就是……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嘛。這不,聽說族長流落在外,我們幾個代表老家來人,認祖歸宗來了。順便呢,”
張海樓直接張口就來,手臂狀似無意地搭上盛葳肩膀,衝著她擠擠眼睛,語氣親昵得理所當然,“也是來找我們妹妹的。”
他煞有其事地補充道:“微微她大伯一把年紀了,老人家不放心她出遠門,這不就派我們幾個好‘哥哥’一路追來了嘛~”
他故意把“一把年紀”和“哥哥”幾個字咬得特彆重,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促狹。
此刻正潛伏在裘德考公司內部的張海客莫名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盛葳聞言輕咳一聲低下頭,她幾乎能想象張海客聽到這個形容時那扭曲的俊臉。
但她現在隻能保持乖巧,任由張海樓的手在她發頂揉了揉,像個真正的兄長那樣。
然而,無邪心中的疑竇卻是不減反增。
他看著盛葳近在咫尺的側臉,還是忍不住問:“微微,他們……真的是你哥哥?”
他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卻灼灼刺向張海樓後背,“那家夥看你感覺…像狼一樣。”
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天真無邪了,那幾個人看著她的眼神,絕不單純是哥哥看妹妹那麼簡單,他甚至感到一種本能的威脅。
若是被張海樓知道,他一定會興奮回應:“當然了!情哥哥怎麼不算哥哥呢?”
可惜某個笨蛋是個榆木腦袋,根本不懂什麼叫情趣,沒關係,他們自己哄自己。
盛葳聞言,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前方幾步外的四個“哥哥”。
張海樓正無聊地玩著刀,張海俠低頭調整背包帶,張海洋看似專注地警戒四周,張千軍萬馬左顧右盼,狀若無意地放慢腳步。
一如既往地會裝模作樣,其實悄悄把耳朵豎得老高,都在屏息凝神等她回答。
“是啊。”她無奈搖了搖頭,應道。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話一落,她幾乎能感覺到空氣中有如實質般鬆馳下來的張力。
張千軍萬馬內心小人雀躍地歡呼,張海俠眼中笑意更深,一臉得逞的張海樓眯眼像隻狐狸,連最沉穩的張海洋都勾了勾唇。
終於如願以償地讓她認下這稱呼,算是雪恥了過年時被她嫌棄年紀大的“舊怨”。
盛葳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心中腹誹:
這幾個不老實的老家夥,明明跟張海客那廝一樣,偏偏要爭個“哥哥”的嫩名分。
難不成就因為過年時她拒絕叫他們“哥哥”?居然記仇到現在?真是一群小心眼。
耳邊水聲漸近,瀑布在樹縫間露出一角銀光,所有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他們連續跋涉了三小時,疲憊和汗水黏在身上,這處水源無疑是絕佳的休整點。
眾人歇了口氣,無邪、潘子和胖子開始檢查背包裡的物資,幾個張家人也默契地分散站位,麵朝不同方向,繼續保持警戒。
盛葳脫下沾滿泥漿蛇血的外套,僅剩件黑色背心套在身上,活像隻臟兮兮的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