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她能感覺到至少五道視線像蛛絲般黏在背上,又在她轉身時齊刷刷斷開。
張啟靈解下水壺遞來,無邪慌忙掏出乾淨手帕,張海洋變魔術般摸出個野果給她。
“我去洗洗。”盛葳拽著阿寧落荒而逃,胖子嘀咕:“好家夥,這修羅場……”
男人們自覺地避開,隻有張啟靈依舊麵朝瀑布,但他沒有看向她們,隻是在出神。
盛葳彎腰掬水洗臉,冰涼的水流衝走臉上的泥漬,舒服得讓她忍不住眯起眼。
阿寧也是個愛乾淨的,渾身難掩狼狽,洗了把臉,便解開衣扣準備洗一下脖間。
忽然,盛葳抹開臉上的水珠抬起眼,瀑布深處似乎有一團紅色閃了一下。
“咯咯咯……”
一種極其輕微的詭異聲響讓所有人寒毛倒豎。
“退後!離瀑布遠點!”無邪的驚呼和張啟靈的警告幾乎同時炸響。
一條火紅的蛇如箭般從瀑布射出,三角形的頭部高高昂起,直撲最近的阿寧。
時間仿佛被拉長,幾人臉色劇變,瞬間丟掉手頭的東西幾乎暴起,但有點來不及。
盛葳本能地把阿寧往身後大力一撞,右手已先於意識淩空擒向撲來的蛇頭。
千鈞一發之際,張開的蛇吻中竟發出一聲模糊尖細的音節:“微……微……”
盛葳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寒光一閃,蛇頭已經落地。
張啟靈甚至顧不上看那蛇屍一眼,一把抓住盛葳的右手腕,那裡包著厚重的繃帶。
繃帶完好,上麵有齒洞凹陷,但誰也無法確定那蛇牙是否刺入到皮肉。
“你彆動,拿血清來。”張啟靈命令。
她感覺張啟靈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手指鉗住她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
阿寧被盛葳撞得踉蹌幾步才站穩,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一股強烈的後怕和某種不知名的情緒瞬間淹沒心頭,她臉色煞白,失聲問道:
“你被咬了?!”她的聲音甚至比張啟靈更急切,抓住肩膀的指尖微微發抖。
“微微你沒事吧?!”無邪已經不知道這一趟下來自己的心緊了多少回。
張海洋和張海俠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開始調配抗毒血清,他們對此行遭遇早有預料。
“媽的,怎麼還有蛇!”張千軍萬馬盯著瀑布低罵一聲,潘子幾人也都圍了過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胖子看著那地上詭異紅蛇,忍不住感歎,“你這妹子跟蛇的緣分……還真是有點大,前腳剛剁了個大的,後腳又招惹了個……這什麼玩意兒?”
“這是……這是野雞脖子?!這裡怎麼會有野雞脖子?”無邪盯著蛇屍驚歎。
“誰知道呢,我記得這東西很記仇,據說打死一條,很快就會有同類來報複。”
張海樓蹲下身用刀刃撥了撥,接過話。
“怎麼了?”看著血清被推入靜脈,張啟靈才抬眸,注意到她似乎在走神。
盛葳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怔怔地盯著眾人,喃喃道:“它剛才在說話……它在叫我的名字……”就像之前夢裡的那樣。
“說話?叫你名字?!”無邪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妹子,你……你沒幻聽吧?蛇怎麼可能……”胖子也是一臉驚駭。
雖然難以置信,但沒有人認為盛葳在開玩笑,在眾人眼裡她可是十足的乖娃子。
“不可能吧……”潘子也喃喃道。
張啟靈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蛇屍,對眾人沉聲道:“這裡不能待了,走!”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張千軍萬馬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披在她肩上給她穿好。
阿寧站在她麵前,嘴唇開合幾次,最終隻擠出一句:“謝謝你,我欠你一條命。”
盛葳看了看重新包紮好的手,已經恢複淡定,問了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替裘德考賣命嗎?”
阿寧一怔,眼神複雜,最終選擇沉默。
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可能,阿寧很年輕,從小生活在國外,裘德考或許是她的恩人。
“你有想過嗎?如果你真的死在這片雨林,他不會為你流一滴眼淚,更不會派人來替你收屍。”盛葳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忠誠本身沒有錯,但錯在有些人配不上,我可以毫不避諱地告訴你,”她坦然,
“我一定會殺了裘德考。所以,你說欠我的這條命,就當是我提前還給你了吧。”
說完,盛葳沒有再去看阿寧臉上瞬間劇變的複雜神色,徑直與她錯身而過。
張啟靈將她的背包和刀遞過,眾人都靜靜聽著,但連最聒噪的胖子都沒插話。
他們知道盛葳善良,更明白這番話並非刻薄,而是某種近乎冷酷的仁慈和警醒。
阿寧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那條蛇屍,幾秒後用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或許…你才是那個值得追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