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怎麼說?”張啟靈打破沉默。
“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醒不過來,張海客也在聯係國外專家。”張慕塵疲累道。
“您應該多休息。”張慕塵說,他注意到張啟靈手腕上留置針周圍大片的淤青。
張啟靈仿佛沒有聽見,隻是定定地看著盛葳,又是一陣沉默。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病房裡的三個人。
“你守了很久。”張啟靈第一次抬眼。
“習慣了。”張慕塵輕聲回答。
是啊,習慣了。從她五歲起就習慣了守護她,已經成為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事。
張啟靈又開口:“她叫過我的名字。”
這句話讓張慕塵胸口發悶,他早就把病房監控調出來看過無數遍,確實含糊喊過。
這個事實此刻被平靜地指出來,像根魚刺卡在他喉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嗯。”張慕塵最終隻是點點頭,握著濕毛巾的手指悄悄收緊,“她擔心你。”
張啟靈的眼神變得複雜,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像是不認識,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我不值得。”
這話讓他心口發緊,麵前這個被族人神化的張家族長,此刻也不過是個為情所困、自我否定的普通人,原來他也會痛苦。
這個認知讓張慕塵既快意又莫名悲哀,他們竟然淪落到要共享同一種痛苦。
突然,盛葳的身體輕微抽搐一下,監護儀聲音急促,屏幕上的心率曲線陡然飆升。
“微微?”張慕塵立刻俯身查看,同時按下緊急呼叫按鈕。
盛葳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擠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張慕塵屏息湊近去聽:
“張……起……靈……”
幾個字讓他胃部不由泛起酸水,又很快被壓下去,自我說服著,多些人愛她,這沒什麼不好,但卻還是會為這樣的細節刺痛。
張啟靈的反應更令人驚訝,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喚,像是突然被電擊般渾身一震,然後做了一個讓張慕塵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幾步上前,握住盛葳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閉上眼睛低聲念著什麼。
“你在乾什麼?”張慕塵下意識伸手。
張啟靈睜開眼睛,這會兒的目光居然清明得不可思議,“她在找我。”
他簡單地說,隨後掙脫張慕塵的手。
醫生和護士衝進病房,張慕塵不得不退後讓他們檢查盛葳的情況。
他偏頭看向窗外,外麵是醫院的花園,幾個病人在家屬陪同下散步,那樣平凡的場景,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卻像另一個世界。
在一片忙亂中,他看到張啟靈像個木頭人呆呆站在角落,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病床。
“血壓升高,心律不齊,準備鎮靜劑。”醫生的指令在病房裡回蕩。
當她的情況穩定下來後,張慕塵發現張啟靈已經無聲無息地離開病房,隻在門口反光的地板留下一串潮濕的淺腳印。
他剛才竟然赤著腳從隔壁病房走過來。
“我該拿你怎麼辦……”張慕塵坐回椅子,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十幾年的守護,換來的是看著她一步步走向危險,看著她與彆人的羈絆越來越深。
但他知道,有些路注定要她自己走,有些人注定要在她生命裡留下痕跡。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守護在她身後,無論她是否需要。
張慕塵俯身,在盛葳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無論你選擇什麼,我都會守護你。”他低聲承諾,即使那條路上沒有他的位置。
陽光逐漸照進房間,張慕塵坐在光影交界處,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就像他這個人——能給她最純粹的愛,卻也藏著最陰暗的執念。
窗外,那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