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平是個有追求的人。
他覺得自己的37歲生日應該是在富士山下拍攝穿巫女服的半裸少女與章魚哥的愛情文藝片,而不是在海灘上管理監控攝像頭。
可惜世事無常,現在的他是災害策劃部的導演,拿著高薪做最沒有藝術含量的工作。
不,對外宣稱其實是“產品研發部”。
“導演,我覺得待會你們可以將無人機攝製組布置在左邊,因為我的右臉要更好看一些。”
耳麥中傳來所謂英雄的話語,吉平隨口敷衍幾句便屏蔽了這個頻道。
他不滿地嘟噥幾句:“左邊根本就拍不到海灘全景,背景裡連遊客都沒有還拍什麼?想拍得帥一些就加錢啊白癡!”
吉平掃一眼桌上的策劃案,上麵有破壞結果、視覺特效、社會敏感度、事後人文關懷等多個維度標準,按照這個“槍師”的經紀公司給的價錢,隻能按照中等水平來。
當然,他的中等價位在業內已經是高級水準,這一點毋庸置疑。
看看時間,已經快到先知預言的節點了,於是吉平輪番切換頻道,確保各單位全部準備就緒。
直到聽見直升機組傳來一句“災厄已就位,預計十分鐘內進入海灘區域”,吉平才迅速取出望遠鏡看向海平麵位置。
平靜的海麵上騰起數米高的海浪,這種高度的海浪很常見,算不得什麼。
海浪前方,一個盔甲生物懸浮在海麵上逐漸逼近。
從視覺效果上看,就像是它在引領海浪侵襲海岸,但不知為何,吉平的直覺告訴他海浪並非是這個災厄帶來的,而是它等來的。
沒錯,這個災厄在刻意等候海浪,以達到最好的入侵效果。
吉平暫時不清楚是災厄善於在這樣的環境中戰鬥,還是單純覺得更有藝術感。
嗬。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就被自己逗笑了。
災厄覺得有藝術感?
得了吧。
隨著海浪逐漸漲高,有不少衝浪選手都盯上了這道浪,開始試圖用腳下的衝浪板征服它。
而這個時候,盔甲災厄默默放緩了速度,讓自己的身體很自然地被浪頭吞沒,隱入冰藍而澄澈巨浪之內,因此沒有被那些衝浪選手發現。
“嘶——”
吉平被這充滿絲滑美感的自然交融所吸引,他確保這段被高清攝像頭錄製下來,然後才繼續觀看下去。
平靜。祥和。
陽光燦爛的午後格外美好,無論是海灘上還是海麵上,遊客都在儘可能地放鬆,享受假日。
而危機就潛伏其中,悄然接近。
吉平清楚地看見,在海浪中翻湧的衝浪高手們一個一個被拽進浪花消失,數十秒後才浮出海浪後的平靜海麵,全部在浪板上陷入昏迷。
唯美色調的景色,知曉危險的鏡頭外,茫然無知的鏡頭內。
壓抑,實在是太壓抑了!
危機感緊緊攥住吉平的心臟,讓他一時間都沒能為這美妙的開局歡呼,喝喝彩。
隻是隱隱期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劇情。
海浪終究是迫近了海岸,盔甲災厄輕盈地被帶上海灘,和原本在海麵上的遊客垃圾一起被留在細軟的沙子上。
災厄緩慢升空,雷光在它的身旁交織,那些含有金屬的垃圾被電磁力吸引,又在接觸到電流網的同時轟然炸裂。
接連不斷的響聲如雷鳴,終究是引起沙灘的騷動。
人們驚恐,人們無措,不斷地向遠離災厄的地方逃竄。
混亂奔跑的人群,坐地哭喊的小女孩,翻倒的巨型太陽傘,冰淇淋車上逐漸融化而無人問津的甜筒。
聲畫密切配合,極具衝擊力的場景頓時展現在吉平麵前。
驚恐的男人在逃跑時無意間踩斷了一隻小貓的後腿,在遊客潮水般退去的此刻,隻有拖著殘軀的小貓和哭泣的小女孩仍在原地。
小貓受傷,但不叫不鬨,隻是慢慢地走。
小女孩則是坐在倒下的太陽傘邊,擦不乾時刻湧出的眼淚。
盔甲災厄落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小女孩,然後與其交錯而過,捧起了另一邊的貓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