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要亮了。
一抹晨曦率先劃破黑夜,在地平線儘頭拉出一道暖融融的白光,驅散了幾分初秋的寒意。
緊接著,水麵上的黑暗一層層褪去,連帶著縈繞在心頭的不安,也被這晨光壓下去不少。
仙物領域爆發後的第二個夜晚,總算平安渡過。
程野摘下頭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難免有種心力憔悴的疲憊。
這一晚看似平靜,實則神經全程緊繃,半點不敢鬆懈。
“早餐來了,你要幾袋?”
羅庫克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箱子從後麵走來,裡麵裝的全是黑袋包裝的特製營養漿。
喝了這玩意,想睡著可不容易。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卻都從對方眼底讀懂了意思:
天黑時,是感染源、感染體的天下。
天亮了,就該輪到檢查官展開領域,掌握主動權。
在岸邊枯守了一整晚,好不容易等到太陽升起,自然不能錯過下水探查的機會。
“十袋!”
程野咧嘴一笑,接過羅庫克遞來的營養漿,撕開一袋就往嘴裡灌,冰涼的漿液滑過喉嚨,瞬間帶來一股清醒的勁兒。
還沒等天徹底大亮,紅藍兩個營地的居民就陸續起床了,洗漱聲、說話聲漸漸響起,驅散了大波鎮的寂靜。
僅僅兩天時間,這裡就完全恢複了生氣。
隻有河邊還殘留著幾分死寂,再往鎮子深處走,早已是一派熱鬨景象。
“羅檢查官。”程野忽然開口。
“嗯?”
“記得聽我命令,不要脫離指揮。”
“放心。”羅庫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著保證,“我這人實力一般,但腦子清醒,不會添亂。”
“現在各回各區安撫居民。”程野拿起防務通看了眼時間,“半小時後,也就是六點半,在碼頭集合下水。”
“明白!”
兩人在碼頭分開,一個往紅區走,一個朝藍區去。
如果說昨天兩人的合作,還隻是為了完成收容仙物的任務、為了活下去的“利益綁定”,那麼經過這一夜的交談,這份關係已然不同。
很多人會把這種變化歸為單方的人格魅力,但走在回藍區的路上,程野卻覺得,這更像是誌同道合。
“丁站長這次可真是給我安排來了一個.不錯的隊友啊。”
程野感慨的想著。
回到藍區,他先圍繞居民區簡單吩咐了當天的任務,隨後便把具體管理權限交給了王康。
經過昨晚的感染,王康如今既能看到感染源,又有萬步鐵加持的體力,足以應對突發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不愧是廢土人,昨天脫水的居民們早上已經恢複了正常。
雖然臉色還有些虛,但看到其他人都在熱火朝天地乾活,也紛紛起身,說要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程野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提振士氣的機會。他轉身走向卡車,打開第一個車廂,帶著幾名巡邏隊員,從中搬出了數百公斤帶肉的牛大骨,還有不少新鮮蔬菜。
靠著車廂裡的乾冰冷凍,這些食材到現在依舊新鮮,還帶著絲絲冷氣。
“這是昨天大家完成任務的額外獎勵!”
程野舉起一塊牛骨,高聲對藍區的居民說,“待會沈燕,你帶人燒鍋煮湯,每個人都有份,保證能吃到肉、喝到熱湯!”
嘩。
藍區的數百人瞬間沸騰起來,興奮的呼喊聲傳出好遠。
紅區剛起床的居民聽到動靜,紛紛湊過來看熱鬨,一見到那些帶肉的牛骨和新鮮蔬菜,眼睛都直了。
藍區吃這麼好?
他們又輸了?
恰在此時,羅庫克從紅區走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這是藍區第一天的獎勵,畢竟是我們紅區有所傷亡。不過大家放心,昨天我小勝程檢查官一籌,下午會有新的一批食材運過來,咱們紅區每個人也有份!”
嗯?
聽到羅庫克贏了時,紅區居民還沒什麼太大反應。
可聽到下午也有份,人群先是一愣,隨即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緊接著瞬間變得熱烈,還有人忍不住高聲歡呼起來。
用點小手段調動人心,不是什麼難事。
安頓好居民,兩人趕在六點半前整頓好心情,來到水邊。
太陽已經徹底升起。
小雨過後,天空放得格外晴,萬裡無雲,陽光灑在河麵上,泛著粼粼波光。
兩人先做了陣熱身,隨後穿戴好黑曜石戰甲、套上綿服,動作熟稔地跳進水裡,朝著綿室的方向遊去。
“咦,今天水下的紫光怎麼弱了這麼多?”
剛穿過二十五米的界限,程野就皺起了眉。
水下的紫光強度遠不如昨天,感覺隻有初見時的三分之一,連覆蓋範圍都縮小了不少。
“難道是昨天那道紫色屏障,對魔眼海綿消耗很大?”
程野左顧右盼,發現之前籠罩綿室的紫色屏障已經散開,可視線掃到覆蓋溶洞的那片海綿時,卻頓住了。
一塊近乎凝成實質、像紫色寶石般的屏障,正均勻覆蓋在溶洞入口處。
這是昨天的爆炸起作用了?
譚銘發現了下麵的萬令地法螺在偷偷種田?
程野心裡一怔,沒敢貿然用套著綿服的手去碰那層屏障,而是和羅庫克一起,穿過綿室壁上的豁口,打算先去二層看看情況。
站上生物電梯,熟悉的運載感傳來。
可當通往二層的紫光屏障出現在眼前時,程野頓時瞪大了眼睛。
臥槽。
這什麼玩意?
昨天還紫光大盛的屏障,如今竟被一縷縷血紅色氣息裹住,看起來像一道滲人的“血門”。
身後傳來推力,兩人卻沒像往常一樣被送進二層,反而“咚”地撞在屏障上,被彈了回來。
“我們怎麼進不去了?”羅庫克摸著頭,有些暈乎乎道。
難道是魔眼海綿已經發現了兩人其實是“綿奸”?
程野也被彈得坐到地上,起身時沒說話,而是將手掌貼在屏障上細細感知。
幾秒後,他臉色猛地一變,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譚銘.譚大人竟然這麼厲害?”
這光門排斥的,竟然是他們身上的綿紋氣息!
難道昨晚沒有螃蟹人上岸,是因為譚銘封死了這道屏障,要把裡麵的螃蟹人、甚至仙物全都困在裡麵鎮殺?
程野心頭震動,譚銘生前的執念到底有多深,死後才會有這麼瘋狂的舉動?
他定了定神,看向羅庫克:“你在這等我,我進去看看情況。”
“有危險嗎?”
“對你來說可能有,但對我”
說著,程野搖頭,乾脆將身上的綿服脫了下來。
幾乎在脫下來的瞬間,他能感覺到綿室內部有幾道特殊氣息“盯”了過來。
可下一秒,那些氣息就被更強烈的動靜牽扯走,沒再管他,證明綿室二層,溶洞內確實有大變化。
“好,我就在這等你!”發現程野脫下綿服,手已經能伸進去後,羅庫克立刻反應過來。
通行綿服帶不進去,兩人必須留一個在門口守著衣服,這樣探查結束後才能靠綿服回到外界。
要是兩人都進去,萬一綿服被毀,就徹底困在裡麵了!
“萬事小心,遇到危險直接撤走,不用管我。”
“明白。”
說完,程野一步踏入。
熟悉的眩暈感瞬間襲來,像是感知被強行拆解又重組,下一秒,他已穩穩站在溶洞二層的地麵上。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猛地向側後方急退。
“哢嚓!哢嚓!”
六七道泛著寒光的蟹鉗狠狠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岩石地麵瞬間被砸出幾個深淺不一的小坑,碎石飛濺。
光門門口竟然守著螃蟹人?
擱這裡陰誰呢?
程野餘光飛速掃過,隻見穿梭一層與二層的光門周圍,密密麻麻圍了一圈螃蟹人,甲殼泛著暗沉的青黑色,螯鉗上還沾著乾涸的紅色黏液,麵目猙獰地盯著他,顯然早有防備。
更反常的是,他明明穿著黑曜石戰甲,可這些螃蟹人卻像鎖定了目標般,死死盯著他的方向,沒有半分遲疑。
電光火石之間,他思索了一瞬,並沒有留下來和這些螃蟹人廝殺。
而是腳下發力,全身力量瞬間爆發,像一道殘影般朝著昨天見過的湖邊方向衝去。
然而,剛離開光門不到五百米,程野的腳步卻驟然頓住,眼中閃過濃濃的震撼。
光門附近的五百米範圍內,草木還能維持昨天的模樣。
可一旦越過這個界限,景象瞬間劇變,周圍的草木像是被潑了強效農藥,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卷曲,藤蔓乾癟地垂落在岩石上,連地麵的苔蘚都失去了水分,變成灰褐色的碎屑。
明明是同一處溶洞,卻像是硬生生被劃成了兩個季節。
前半段是春日生機,後半段是深秋蕭瑟,一股壓抑的死寂氣息撲麵而來,讓程野心頭一怔。
“這是譚銘的詛咒滲透進來了?”
程野喃喃自語,有些不敢相信,可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夾雜著螃蟹人的嘶吼,從遠處的拐角處傳來。
還有人在對付螃蟹人?
程野心念一轉,立刻收斂心神,飛快記住周邊幾棵形態特殊的大樹,朝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管是什麼在對付螃蟹人,隻要能消耗仙物的力量,就是好事。
距離漸漸拉近,程野屏住呼吸,將身體藏在枯樹的陰影後,悄悄探出頭望去。
這一眼,讓他心底又是一驚。
七個螃蟹人正瘋狂圍攻三道血色人影,那些人影沒有清晰的麵龐,身高隻有一米七出頭,赤手空拳地與螃蟹人纏鬥。
一道人影不慎被蟹鉗砸中,瞬間化為一灘血水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