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衙役本想顯顯能耐,張嘴就去接,哪料那餅硬得邪乎,“咚”一聲撞在門牙上。他隻覺嘴裡一麻,半顆門牙帶著血絲飛了出去,疼得他抱著臉原地蹦高,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顆碎牙飛得蹊蹺,不偏不倚射向牆根。那裡正有隻瘦骨嶙峋的野貓縮著打盹,碎牙“噗”地紮進貓耳,驚得貓嗷嗚一聲躥起來,瘋了似的往縣衙方向跑。它躥過照壁時,沾著血的貓毛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個衙役捧著的密函上——那是剛從京城送來的,火漆還冒著熱氣。
與此同時,王衙役的慘叫引來了圍觀的醉漢。有人抄起路邊的石子就往棺材鋪扔,嘴裡罵著“妖人作祟”。石子沒砸中大牛,倒劃出道拋物線,“哐當”一聲擊穿了醉仙樓二樓的酒缸。
酒液像條黃澄澄的瀑布傾瀉而下,順著樓梯縫往下淌。縣令正趴在一樓櫃台後昏睡,昨天喝剩的殘酒還沾在胡須上。冰涼的酒液順著脖頸灌進衣領,他猛地打了個激靈,像被潑了盆冰水,瞬間清醒過來,嘴裡還嘟囔著:“誰……誰掀了本官的酒壇?”
這頭的大牛還在跟衙役撕扯,那頭的連鎖反應已經滾成了雪球。
先說那封沾了貓毛的密函。送到縣丞手裡時,火漆旁的貓毛格外紮眼。縣丞是個膽小的,瞅著那帶血的白毛,突然想起前幾日城隍廟的野貓集體暴斃,頓時嚇得魂不附體,以為是凶兆,揣著密函就往醉仙樓跑,想找縣令定奪。
再說那醒了酒的縣令。他摸著濕漉漉的官服上了二樓,正撞見酒缸旁的碎瓷片。掌櫃的哭喪著臉說損失了三壇陳年女兒紅,縣令剛要發作,就見縣丞跌跌撞撞跑上來,手裡的密函還在發抖。
“大人!您看這……這是不是邪祟作怪?”縣丞指著貓毛,聲音都帶了哭腔。
縣令眯著眼瞅了瞅,又聞了聞,突然一拍大腿:“這是貓毛?不對,是硝石粉的味兒!”他早年在刑部待過,驗過防腐用的硝石,對這股子涼颼颼的怪味再熟悉不過。
兩人順著硝石味往棺材鋪尋,正撞見大牛被衙役按在地上。王衙役捂著缺牙的嘴嚷嚷:“大人!這刁民用凶器襲警!”
“凶器?”縣令踢了踢地上的壓縮餅,鞋底差點被硌穿,“這是啥?棺材板做的乾糧?”
大牛梗著脖子喊:“這是千年壓縮餅!用防腐劑做的,能存十年!”
“防腐劑?”縣令突然想起密函上的貓毛,又看了看王衙役的斷牙,瞬間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你用棺材鋪的硝石粉做餅?”
真相像被戳破的窗戶紙,一下子亮堂了。
王衙役的碎牙射中野貓,貓毛沾了硝石粉壓縮餅裡的),蹭到密函上;飛石擊穿酒缸,酒液澆醒縣令——這一連串的事,竟全因這塊硬得離譜的壓縮餅而起。
更巧的是,縣令拆開密函一看,臉“唰”地白了。上麵寫著京城要嚴查各地糧倉虧空,尤其提到本縣的陳米可能摻了沙土。若不是被酒液澆醒,他此刻還在醉夢裡,等上頭派來的巡查使到了,怕是要掉腦袋。
“好你個大牛!”縣令突然笑了,一腳踹開按住大牛的衙役,“你這餅救了本官一命!”
原來那壓縮餅裡的硝石粉,讓他想起早年處理過的防腐案,順藤摸瓜猜到貓毛上的怪味來源;而被澆醒的酒意,正好讓他及時看到密函,趕在巡查使到來前補好了糧倉的窟窿。
至於那隻被碎牙射中的野貓,後來被縣丞收養了,成了縣衙的“捕快貓”,專抓偷糧食的耗子。王衙役鑲了顆象牙假牙,見了大牛就躲,生怕再被什麼硬東西崩著。醉仙樓的掌櫃則得了縣令賞的銀子,重新釀了酒,還特意給大牛留了壇,說是“謝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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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的壓縮餅後來沒再做過,但棺材鋪的生意突然好了起來。都說他的防腐劑能“鎮邪”,連鄰縣的人都跑來買,說是能保家宅平安。
這天傍晚,大牛蹲在門檻上啃著新做的軟燒餅,看著夕陽把棺材鋪的門板染成金紅色。他突然覺得,這世上的事真邪門,一塊硬得能崩掉牙的餅,竟能繞這麼大一圈,把看似不相乾的事兒全串在一起,像老天爺在開玩笑,又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
遠處傳來醉仙樓的酒幌子晃動的聲音,王衙役帶著新補的假牙走過,見了他趕緊低下頭。大牛咧開嘴笑了,嘴裡的燒餅還冒著熱氣,比那硬邦邦的壓縮餅,不知香了多少倍。
生活有時就像這塊壓縮餅,看著硬邦邦的,砸下來挺疼,卻說不定在哪個拐角,就幫你擋了災,或者,引出一串連自己都想不到的轉機。
《朱砂密函》
野貓的尾巴在密函上掃過第三遍時,縣丞正蹲在醉仙樓的門檻上發抖。貓耳上的血痂已經凝固,沾著的半片芝麻燒餅渣抖落在火漆旁,露出底下被貓毛遮住的字跡——“童男童女”四個字被朱砂圈著,像四隻滲血的眼睛。
“這……這是什麼?”縣丞的指尖剛碰到密函,就被燙得縮回手。朱砂批注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三日內備齊,送西郊廢窯”,筆跡歪扭得像條掙紮的蛇,絕非京城來的公文手筆。
此時的棺材鋪後院,大牛正被衙役用鐵鏈鎖在梧桐樹上。王衙役捂著鑲了象牙的假牙,唾沫星子噴在大牛臉上:“說!你那壓縮餅裡除了硝石粉,還摻了什麼邪門玩意兒?”
“就是糯米麵!”大牛掙得鐵鏈嘩嘩響,“不信你們去問棺材鋪的老劉頭,他看著我捶的麵!”
老劉頭縮在牆角抽煙鍋,煙袋杆抖得像風中的蘆葦:“確……確實是糯米麵。就是那硝石粉,是前陣子從西郊廢窯撿的,說是……說是掘地時刨出來的老東西。”
“西郊廢窯?”王衙役突然想起什麼,昨天巡邏時見著幾個穿黑袍的陌生人,背著麻袋往廢窯方向走,當時隻當是拾荒的,現在想來,那麻袋的輪廓倒像裝著孩子。
醉仙樓二樓的酒氣還沒散儘。縣令捏著密函的手在發抖,朱砂批注的邊緣暈著暗紅色,像是用鮮血調的。他想起三年前上任時,就聽說西郊廢窯鬨過鬼,說是有大戶人家在那兒活祭過童男童女,難不成是舊案重發?
“大人,貓……貓又動了!”縣丞突然尖叫。那隻野貓不知何時跳上了桌,尾巴掃過密函背麵,露出更駭人的字跡——“仿前朝舊事,以童男童女骨髓調防腐膏,可保屍身不腐”,底下還畫著個潦草的丹符,與大牛壓縮餅裡的硝石粉氣味隱隱呼應。
縣令的臉瞬間慘白。他早年在刑部卷宗裡見過類似的記載,前朝有個瘋癲的方士,說用童男童女的骨髓混合硝石粉,能煉出“長生防腐膏”,後來被抄家時,從地窖裡搜出了幾十具孩童骸骨。
“快!去西郊廢窯!”縣令抓起官帽就往外衝,酒意全醒了,“王衙役帶二十人,去棺材鋪查那批硝石粉的來源!”
衙役們的馬蹄聲驚飛了樹梢的麻雀。大牛被鐵鏈拖著跟在後麵,他看著縣令手裡的密函,突然想起老劉頭說過的話——撿硝石粉時,廢窯牆角有新挖的土,還沾著些孩子的虎頭鞋碎片。
“我知道那夥人!”大牛突然喊,“前兒個見他們在廢窯外燒紙,嘴裡念叨著‘長生’什麼的!”
野貓不知何時跟上了隊伍,像團灰影子躥在前麵引路。到了西郊廢窯,腐草味裡混著淡淡的硝石氣,窯洞口的蛛網被扯破,地上的腳印亂得像被踩翻的螞蟻窩。
“搜!”縣令拔出腰刀,刀鞘撞在石壁上,回聲在窯洞裡蕩出陰森的回響。
王衙役帶著人往深處走,火把照出洞壁上的塗鴉——全是歪歪扭扭的丹符,與密函上的朱砂批注如出一轍。走到儘頭時,火光突然照亮個石台,上麵擺著七八個陶罐,罐口封著的黃紙上,寫著孩童的生辰八字。
“在這兒!”有衙役喊。石台後麵的暗格裡,藏著兩個昏睡的孩子,一男一女,身上蓋著黑袍,正是鄰村失蹤了兩天的張家小兒和李家丫頭。
野貓突然對著暗格頂上的橫梁嘶叫。火把往上照,隻見橫梁上綁著個穿黑袍的老者,嘴裡塞著布,眼睛瞪得滾圓,懷裡還揣著半張密函——上麵寫著“朱砂調硝石,需童男童女心頭血引之”,筆跡與批注完全一致。
老者被救下來後,哆嗦著吐出真相:他原是前朝方士的後人,撿了祖上的殘卷,就想複刻“長生防腐膏”,買通了京城的信使,偽造密函想借縣衙的手幫他找孩童,沒想到被野貓帶血的尾巴攪了局。
“那丹符……”縣令指著洞壁,“真是防腐用的?”
“是……是鎮邪的。”老者哭喪著臉,“哪有什麼長生膏,都是騙人的!那硝石粉根本防腐不了,我不過是想騙些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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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像被戳破的膿包,流出的全是肮臟的膿水。所謂的“童男童女”,不過是瘋子的癡心妄想;朱砂批注,也隻是用來唬人的把戲。
但野貓的尾巴掃過的,何止是密函。
當衙役把孩子送回家時,張家媳婦抱著兒子哭,說孩子失蹤前,曾在棺材鋪門口撿過塊壓縮餅,現在想來,定是那餅上的硝石粉沾了氣味,才引著野貓找到了線索。
大牛被解開鐵鏈時,看著那隻蹲在牆頭的野貓,突然覺得這畜生通了靈性。若不是它被碎牙射中,若不是它的尾巴掃過密函,那兩個孩子怕是真要遭了毒手。
縣令把密函燒了,朱砂在火裡蜷成灰燼,像隻死去的紅蟲。他看著火堆發呆,突然對縣丞說:“以後彆總說貓毛晦氣,有時啊,臟東西裡藏著的,反倒是救人的光。”
後來,那隻野貓被縣丞收養了,就養在縣衙的後院,每天都能得到一碗帶芝麻的米湯。大牛再也沒做過壓縮餅,改做了鬆軟的芝麻燒餅,路過縣衙時,總會多留兩個給那隻救了人命的貓。
有人說那貓是城隍爺派來的,也有人說朱砂密函本就是天意。隻有大牛知道,那天野貓尾巴掃過密函時,他仿佛聽見芝麻燒餅渣落在紙上的輕響,像一聲細微的提醒——再黑暗的陰謀,也擋不住偶然的微光,哪怕那光來自一隻帶血的貓尾。
夕陽把廢窯的影子拉得很長,洞口的丹符在風吹日曬下漸漸褪色。但附近的百姓都記得,是一隻野貓的尾巴,掃破了一場醞釀中的噩夢,也讓那串看似巧合的連鎖反應,成了冥冥中最善意的安排。
第三章:沉睡的衙門
《變異催眠術》
小李捂著肚子闖進“銷金窟”時,第三塊壓縮餅正在胃裡翻江倒海。那餅硬得像塊鐵,混著沒消化的硝石粉,燒心的疼順著嗓子眼往上竄,逼得他眼眶發酸——本該用來催青樓姑娘們說真話的催眠術,此刻全化作了胃裡的脹氣。
“李爺,樓上的蘇姑娘又鬨著要贖身了。”老鴇搖著團扇迎上來,脂粉香混著酒氣,嗆得小李打了個嗝,一股鐵鏽味從牙縫裡冒出來。
他捂著肚子上了樓,雕花木門剛推開條縫,胃裡突然一陣絞痛。小李沒忍住,對著空氣猛念催眠咒:“天靈靈地靈靈,閉眼就說真心話……”話音裡裹著股酸水味,尾音還帶著個響亮的飽嗝。
蘇姑娘正對著銅鏡抹淚,聞言突然打了個哈欠,腦袋“咚”地磕在鏡台上,瞬間睡死過去。鼾聲像拉風箱似的,震得鏡台的銅鈴叮當作響。隔壁的姑娘們也跟著倒頭就睡,二樓的雕花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最後“哢嚓”一聲塌了,木屑濺了滿地。
小李看得直瞪眼。他的催眠術向來隻能讓人說真話,從沒讓人睡得這麼死過,更彆提震塌床板了。胃裡的壓縮餅還在鬨騰,他捂著肚子想下樓,卻見睡死的姑娘們突然齊刷刷坐起來,眼睛直勾勾的,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這是……夢遊?”小李往後縮了縮。
姑娘們穿著綾羅綢緞,卻邁著僵硬的步子往樓下走,裙擺掃過滿地木屑,發出沙沙的響。到了大堂,她們突然圍著柱子轉圈,手臂伸直像提線木偶,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古怪調子——那調子小李在哪兒聽過,去年城隍廟廟會,跳儺舞的老藝人就哼過這曲兒。
更邪門的是,她們轉著轉著,竟自發排起了隊形。蘇姑娘舉著隻斷了腿的琵琶當麵具,另一個穿綠裙的姑娘撿了塊床板碎片頂在頭上,咿咿呀呀地跳起來,動作粗魯得像莊稼漢,哪還有半點青樓女子的嬌柔。
老鴇嚇得癱在地上,團扇掉在腳邊:“這……這是中邪了?”
小李的胃又疼起來,這次卻靈光一閃——定是那壓縮餅搞的鬼!硝石粉混著沒消化的麵疙瘩,把催眠術催成了“催夢遊術”,還偏偏撞上姑娘們心裡藏著的念想。他去年聽蘇姑娘說過,老家的儺舞能驅邪,她小時候跟著爺爺跳過。
“停!”小李忍著疼,又念了遍咒,這次故意打了個更大的嗝,“天旋地轉快醒來,忘了剛才啥模樣!”
姑娘們的動作突然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三秒後,她們齊刷刷栽倒在地,這次是真睡死過去,鼾聲比剛才小了些,像春雨打在窗紙上。
等姑娘們醒來,個個捂著腦袋喊疼,誰也不記得跳了儺舞。蘇姑娘摸著斷了腿的琵琶,突然紅了眼眶:“我想起來了,我爺爺說過,跳儺舞能送走壞運氣……”
小李這才明白,變異的催眠術沒催出假話,反倒催出了姑娘們藏在脂粉底下的真心。蘇姑娘想借儺舞驅走被拐賣的黴運,綠裙姑娘懷念老家的廟會,她們跳的哪裡是邪舞,分明是對自由的念想。
老鴇看著滿地狼藉,突然歎了口氣:“罷了,想贖身的,我給你們湊錢。”她年輕時也是被拐來的,剛才姑娘們的舞步,讓她想起了老家村口的老槐樹。
小李捂著肚子下樓時,胃裡的壓縮餅終於消停了。他回頭望了眼“銷金窟”,姑娘們正圍著老鴇算賬,蘇姑娘的笑聲像銀鈴似的,比剛才的鼾聲好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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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角,他把剩下的壓縮餅扔進了糞坑。硬邦邦的餅“咚”地沉下去,濺起的水花帶著股硝石味。小李摸了摸肚子,覺得還是茶館的軟饅頭好,至少不會把催眠術變成催命符,更不會逼著人用儺舞說出藏了多年的真心話。
後來聽說,“銷金窟”改成了繡坊,姑娘們繡的儺舞麵具很是暢銷。有人說那麵具能驅邪,隻有小李知道,那上麵繡的不是鬼神,是姑娘們自己掙來的自由,一針一線,比任何催眠術都來得實在。
《涎跡地圖》
小李的催眠咒還在公堂梁上打轉時,縣令的驚堂木已經脫手。那方木疙瘩帶著風聲砸向地麵,卻在半空拐了個詭異的彎,“咚”地磕在縣令自己的膝蓋上。他疼得猛地一哆嗦,嘴角淌下的涎水在公案上畫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線,像條掙紮的小蛇。
“反了!反了!”縣令捂著膝蓋蹦起來,官帽歪在腦後。公堂下的人全看呆了——剛才小李給嫌犯施催眠術時打了個飽嗝,帶著壓縮餅的硝石味,不僅沒讓嫌犯開口,反倒讓公堂上的人都變得顛三倒四:王衙役正抱著柱子啃自己的象牙假牙,縣丞把驚堂木當燒餅啃得津津有味。
更邪門的是公案上的涎水。那道弧線慢慢暈開,竟連成個不規則的圓圈,圓圈裡的水漬順著木紋蔓延,勾勒出三座小山的形狀,山坳處還洇出個圓點,像被朱砂點過。
“這……這是啥?”小李揉了揉發沉的腦袋。他的催眠術變異後,不僅能催夢遊,還帶了點“顯形”的本事,前幾日在青樓讓姑娘們跳儺舞,今天竟讓縣令的涎水畫出了圖。
縣令的膝蓋還在發麻,低頭瞅見那水漬地圖,突然打了個激靈。他年輕時在龍虎山學過三年煉丹,對這類方位圖敏感得很——那三座山的輪廓,像極了西郊廢窯附近的地形,而山坳的圓點,正好是煉丹爐該放的“聚氣位”。
“拿紙筆來!”縣令搶過縣丞手裡的驚堂木還沾著牙印),蘸著自己的涎水在紙上補畫。不多時,一幅完整的地圖浮現出來:廢窯為中心,三座土坡呈品字形環繞,圓點處標著個歪歪扭扭的“爐”字。
“這是……煉丹的三才陣!”小李突然想起大牛說過的話,廢窯裡挖出的硝石粉帶著丹符味,“難道有人在那兒煉丹?”
王衙役總算鬆開柱子,牙床上還沾著木屑:“大人,前幾日抓的黑袍老者,就說過要在廢窯‘煉長生丹’!”
縣令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卻顧不上揉了。他指著地圖上的圓點:“三才陣需聚天地人三氣,那位置埋著煉丹爐才對!”說著突然一拍大腿,涎水又淌下來,滴在“爐”字上,暈出個朱砂般的紅點——竟與密函上的朱砂批注顏色一般無二。
公堂下的嫌犯突然抽搐起來,嘴裡吐出白沫:“爐……爐裡有……”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小李知道這是催眠術的後勁兒,逼著人說真話呢。
一行人趕到西郊廢窯時,夕陽正把三座土坡染成血紅色。按縣令的涎跡地圖一挖,果然在山坳處挖出個黑陶煉丹爐,爐底刻著的丹符,與密函上的朱砂批注完全重合。爐裡殘留著些灰白色的粉末,湊近一聞,帶著股和大牛壓縮餅一樣的硝石味。
“是童男童女的骨灰!”縣丞捂著嘴乾嘔。爐壁上沾著些細小的骨頭渣,被硝石粉醃得發白。
縣令的膝蓋又開始疼,這次卻疼得清醒。他想起自己的涎水地圖,想起黑袍老者的瘋話,突然明白那變異的催眠術不是搗亂——它借著壓縮餅的硝石氣,把藏在人心底的秘密全逼了出來:嫌犯的恐懼,自己潛意識裡對煉丹陣的記憶,甚至連涎水畫出的地圖,都是冥冥中在指引方向。
“把爐砸了。”縣令的聲音發啞。王衙役掄起錘子,黑陶爐“哢嚓”碎裂的瞬間,裡麵飄出縷青煙,在空中凝成個孩童的虛影,對著他們深深一拜,然後消散在風裡。
回縣衙的路上,小李的消化不良好了大半。他看著縣令一瘸一拐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膝蓋上的傷挺值——若不是驚堂木砸中膝蓋,若不是疼得淌了涎水,這藏在廢窯裡的罪惡,怕是還要埋很久。
公堂的公案後來被換了新的,可那道涎水畫出的地圖印子,卻像長在了木頭裡,無論怎麼擦都去不掉。有人說那是縣令的“慧眼涎”,能照出妖魔鬼怪;也有人說,是小李那變異的催眠術,借了硝石粉的勁兒,讓公堂成了照妖鏡。
縣令後來常對著新公案發呆,膝蓋陰雨天會隱隱作痛。但他總說這疼是好兆頭,提醒自己彆被官帽遮了眼——有時候,最荒唐的巧合裡,藏著最真切的真相,就像那道淌在紙上的涎水,歪歪扭扭,卻畫出了最該去的地方。
小李再也沒碰過壓縮餅,他的催眠術也恢複了正常,隻是偶爾打飽嗝時,還會讓聽的人說出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公堂上下都怕了他這本事,卻也暗暗佩服——畢竟,能讓縣令的涎水變成地圖的,這世上怕也隻有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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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字》
野貓的尾巴第三次掃過案幾邊緣時,正睡得沉。前半夜吞了半塊帶芝麻的燒餅,此刻打呼打得胡須直顫,蓬鬆的尾巴像團灰雲,在月光裡輕輕晃悠。案幾上攤著那封被朱砂批注過的密函,邊角還沾著貓毛,其中“童男童女”四字被啃得缺了角——定是這畜生睡夢中的傑作。
“咚。”
尾巴尖勾住了密函邊緣,整疊紙突然傾斜,最底下那張泛黃的紙滑了出來,“啪”地落在青磚地上。紙上的墨跡在月光下泛開,露出三個被蟲蛀過的字,恰好被貓尾掃得翻轉朝上:
“……骨……常……”
小李剛從公堂退下來,正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壓縮餅的硝石味還沒散儘,變異催眠術的餘勁讓他對這類細碎聲響格外敏感。他舉著燈籠走過去,光照在紙上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密函的一部分,是張撕下來的賬冊頁。除了“骨常”二字,前麵還缺了個偏旁,看殘留的筆畫像是“石”字旁。連起來,正是“石骨常”——三年前突然失蹤的前朝方士,也是黑袍老者的師父,據說早就死在了亂葬崗。
更駭人的是字底下的墨跡。貓尾掃過的地方,洇出片淡淡的朱砂痕,勾勒出個蛇形紋身的輪廓,與骨無常脖頸上的印記分毫不差。
“原來……”小李的手開始發抖。黑袍老者說自己是單乾,可這賬冊頁分明指向更大的網——石骨常沒死,他一直在背後操縱,用“童男童女煉長生丹”的幌子,實則在收集孩童的骨髓,與棺材鋪的硝石粉混合,提煉某種能讓人失憶的藥膏。
野貓被他的動靜驚醒,打了個哈欠,尾巴又掃過賬冊頁。這次掃落的不是字,是頁角粘著的半片指甲蓋,泛著青黑色,上麵還沾著點金粉——那金粉小李見過,在林默眉心的胎記上,在邪修骨無常的銀鐲子碎片上,都有過一模一樣的光澤。
燈籠突然“啪”地爆了燈芯。黑暗中,小李仿佛聽見二十年前的實驗室裡,銀鐲子碰撞的脆響,與賬冊頁上的蛇形紋身重疊在一起。石骨常、骨無常、柳如煙……這些看似不相乾的名字,被貓尾掃落的半片指甲,串成了條冰冷的鎖鏈。
他想起林默體內50的汙染度,想起金紋與逆向符文的同源之碼,突然明白這場橫跨二十年的陰謀,從來不是簡單的邪修作亂。石骨常要的不是長生,是篡改所有人的記憶,讓金紋與逆向符文的持有者互相殘殺,他好坐收漁利,獨占那份能操控記憶的“終極藥膏”。
野貓突然對著窗外嘶叫。小李衝到窗邊,看見道黑影正翻牆而出,黑袍下擺沾著的硝石粉在月光下泛著白——是那個被抓的黑袍老者,不知何時掙脫了枷鎖,手裡還攥著個暗綠色的瓷瓶,瓶底隱約露出半角丹符。
“攔住他!”小李大喊著追出去,肚子裡的壓縮餅又開始翻騰,卻催生出股奇異的力量。他對著黑影的方向念起催眠咒,這次沒有打嗝,隻有清晰的指令:“停下!說出石骨常的下落!”
黑袍老者像被釘在原地,渾身抽搐著回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師父……在記憶銀行的廢墟……他要……用孩童的骨髓……重寫係統代碼……”
話音未落,他突然口吐黑血,手裡的瓷瓶“哐當”摔碎,裡麵的膏體濺在地上,冒起縷縷青煙。野貓不知何時追了出來,爪子踩過青煙,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尾巴直直地指向記憶銀行的方向。
小李看著那攤冒著煙的膏體,看著野貓僵直的尾巴,突然想起林默說過的話:“汙染從來不是病毒,是未被正確編譯的守護程序。”而石骨常要做的,就是把這程序徹底篡改,讓所有人都忘了“守護”的初心。
貓尾掃落的半頁賬冊,此刻像塊烙鐵燙在小李手裡。上麵的“石骨常”三個字,被貓爪踩得模糊,卻更清晰地指向了最終的真相。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比邪修更可怕的對手,是能操控記憶的幕後黑手。
夜風卷起地上的碎瓷片,暗綠色的釉麵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小李摸了摸懷裡的賬冊頁,跟著野貓僵直的尾巴所指的方向,往記憶銀行的廢墟走去。他的催眠術或許還帶著壓縮餅的變異餘勁,但這次,他要催醒的不是某個人的記憶,是所有被蒙蔽的人,共同記起那份被遺忘的“守護”之諾。
貓尾掃落的字,像把鑰匙,終於捅開了那扇藏著終極秘密的門。門後是深淵,還是能讓同源之碼重歸平衡的轉機,小李不知道。他隻知道,被貓尾驚擾的夜,再也回不去了,就像那些被篡改的記憶,終有一天,要被重新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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