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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糧草暗戰續(2 / 2)

蘇棠從囤頂往下看,晨光正漫過糧囤,把地上的香灰照得透亮。那些拓印在紙上的軌跡,此刻在她眼裡突然活了過來,變成鋼纜滑動的殘影,變成滑輪轉動的吱呀聲,變成有人在暗處搬運糧食時的喘息——所有被"紙人扛糧"掩蓋的真相,都被這道繩痕串了起來,再也解不開了。

3.消失的滑

《空道》

沈硯的靴底碾過牆角的香灰時,聽見磚石鬆動的輕響。北境的晨光斜斜切進糧倉,在青石板上投下梯子的影子,像根被拉長的手指,正指著那片泛白的磚縫——蘇棠用拓紙比對時,發現這裡的磚比彆處薄三分,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拿撬棍來。”他的聲音在糧倉裡蕩開,驚飛了梁上棲息的麻雀。士兵們扛著鐵撬過來時,蘇棠正蹲在地上數那些鬆動的磚石,一共七塊,排列得像朵沒開的花,磚縫裡嵌著的細沙,和密道外老槐樹下的沙礫同個質地。

第一根撬棍插進縫裡時,磚石發出沉悶的呻吟。沈硯按住士兵的手,親自往下壓,鐵撬與磚石摩擦的火星濺在香灰裡,揚起細小的白霧。當整塊磚被撬下來的瞬間,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湧出來,混著糧倉特有的黴味,形成種說不出的腥甜。

“果然有東西。”蘇棠的指尖觸到磚後的空隙,涼得像冰。她抽回手時,指腹沾著點黑色的纖維,湊近了看,是麻繩被磨斷的碎屑,粗細正好能穿進滑輪的孔裡。

七塊磚石被逐一拆下,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上,印著串模糊的腳印,前腳掌深後腳跟淺,像是有人背著重物往外爬。沈硯舉著火把探進去,光線下能看見密道的土壁被磨得很光滑,掛著些撕裂的麻袋纖維,顏色和糧囤上的麻袋一模一樣。

“進去看看。”他彎腰鑽進洞口時,蘇棠注意到他腰間的佩刀蹭到了洞壁,發出金屬摩擦的脆響——這聲音讓她突然想起張小帥的話,那孩子說事發那晚看見“紙人”從牆上掉下來,落地時也有這樣的聲響,當時隻當是幻覺。

密道裡伸手不見五指,火把的光隻能照亮身前三尺。蘇棠跟在沈硯身後,聞到土腥味裡混著點檀香,和紙紮鋪的香灰一個味道。她用手摸著洞壁,摸到些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匕首挖的,方便攀爬時借力。

“這裡有東西。”沈硯突然停住腳。火把往下移,照亮塊卡在土縫裡的木片,上麵還纏著半段紅繩——是紙人身上的紅繩,斷口處很整齊,像是被刀割斷的。

蘇棠想起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紙人。原來不是被鋼纜勒斷的,是有人在密道裡蹭斷了,故意留在洞口,好讓人以為“紙人扛糧”時被卡住。她把木片揣進懷裡時,聽見前方傳來沈硯的低呼。

密道的儘頭是道向上的斜坡,出口正對著老槐樹下的土坡。張小帥說的“紙人落點”就在這裡,地上還有片被壓實的泥土,形狀像個摔扁的麻袋。沈硯用手扒開泥土,露出塊褪色的麻布,上麵沾著的麥殼,和東倉的新麥同個品種。

“軌跡對得上。”蘇棠望著糧倉的方向,密道的直線距離不過五十步,“從糧囤吊糧食到牆角,再從這裡運出去,剛好能落在槐樹下。”

但當他們折返糧倉,重新檢查橫梁時,火把的光卻照出了令人費解的景象——梁上沒有任何安裝滑輪的痕跡,既沒有鑽孔,也沒有磨損的木痕,隻有些麻雀的糞便,積了厚厚的一層,顯然很久沒人碰過。

“不可能。”蘇棠踮著腳往梁上摸,指尖觸到的隻有光滑的木麵和灰塵,“鋼纜滑動不可能不留痕跡,除非……”

“除非滑輪根本沒裝在橫梁上。”沈硯突然蹲下身,目光落在糧囤頂部的麻袋上。他伸手扯開最上層的麻袋,穀物傾瀉而下,露出底下鋪著的木板——木板邊緣有圈新鮮的鋸痕,像是剛被人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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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過的木板。”他用匕首敲了敲木板,發出空洞的回響,“下麵是空的。”

當木板被撬開時,蘇棠倒吸了口冷氣。糧囤內部靠近頂部的位置,竟嵌著個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滑輪,槽底還沾著點金屬鏽屑,和密道裡的鋼絲同個顏色。凹槽邊緣的穀物受潮發黏,把鏽屑粘得死死的,顯然這裡才是滑輪真正的安裝處。

“是臨時裝的。”沈硯用手指量著凹槽的尺寸,“用完就拆了,再換塊新木板蓋上,所以橫梁上才沒痕跡。”他突然看向牆角的密道,“滑輪被帶走了,很可能還在密道裡,或者……”

“在偷糧的人手裡。”蘇棠接過他的話,目光落在守在門口的士兵身上。其中一個士兵的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袖口沾著的鐵鏽,和糧囤凹槽裡的鏽屑顏色相同——是張啟手下的親兵,今早還說自己從沒靠近過糧囤。

沈硯突然往外走,腳步停在糧倉西側的柴房門口。柴房的鎖是新換的,鎖孔上還沾著點香灰。他一腳踹開門,裡麵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柴房角落裡堆著些破舊的農具,最底下壓著個麻袋,麻袋裡露出半截鐵製的東西,閃著冷光。沈硯伸手拽出麻袋,倒在地上的赫然是副滑輪,鋼纜上還纏著幾根麥穗,底座的圓形印記,和香灰顯露出的壓痕分毫不差。

“是張啟的柴房。”守柴房的老兵結結巴巴地說,“他昨天傍晚還來這裡取過劈柴,當時就覺得他背的麻袋沉得奇怪……”

蘇棠的目光落在滑輪的掛鉤上,那裡纏著半片紙人,正是老殯葬匠紮的兵人,脖子上的紅繩斷了,斷口處的纖維,和密道土縫裡的紅繩完全吻合。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張啟要頻繁更換木板——他每次偷完糧,就把滑輪拆下來藏進柴房,等風聲過了再裝回去,這樣既能避開搜查,又能讓人誤以為滑輪是固定在橫梁上的,好找借口推脫。

“去帶張啟。”沈硯把滑輪扔給士兵,“讓他解釋解釋,為什麼軍器庫報廢的滑輪,會出現在他的柴房裡,還沾著東倉的新麥。”

蘇棠站在糧囤旁,望著那個臨時嵌進去的凹槽。穀物還在簌簌往下掉,像是在訴說被偷走的夜晚。她想起老匠人說的“紙灰留痕”,原來真正的痕跡從不在橫梁上,而在人心裡——那些為了掩蓋罪行而精心布置的假象,就像這密道一樣,看似能藏住秘密,卻總會在某個角落,露出無法彌補的破綻。

陽光透過糧倉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的香灰上,把密道的入口映得清清楚楚。蘇棠知道,這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不僅通向老槐樹下的土坡,更通向了真相的終點,而那副被藏在柴房裡的滑輪,就是打開終點大門的鑰匙,再也瞞不住了。

《凍土》

張啟的靴底在糧倉門口打滑時,蘇棠正把拓印的軌跡圖卷起來。北境的風裹著沙礫撞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目光掃過地上未掃儘的香灰,喉結猛地滾了滾——那些銀白的粉末在陽光下泛著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刺得人眼睛發疼。

“張糧官來得正好。”沈硯的聲音從香灰軌跡儘頭傳來,他正用匕首比劃著圓形壓痕,“這痕跡認得不?”

張啟的臉唰地白了。他昨夜剛從紙紮鋪討了袋新香灰,趁著月色把糧倉牆角的痕跡掃了三遍,連磚縫裡的木屑都沒放過,怎麼還會留下印記?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紙人——是今早偷偷從柴房拿的,本想扔進灶膛燒了,此刻紙角卻硌得掌心發疼。

“沈校尉說笑了。”他強扯出個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屬下隻認得糧囤,這些石頭縫裡的玩意兒……”

“香灰顯形了。”蘇棠突然開口,展開手裡的拓紙,紅筆圈出的凹槽軌跡在風裡抖著,“寬度正好能塞下起重滑輪的鋼纜,張糧官覺得巧不巧?”

張啟的呼吸頓了半拍。他看見拓紙上的圓形壓痕,突然想起上個月藏滑輪時,底座在凍土上砸出的坑,當時還以為雪能蓋住,沒想到被香灰顯了形。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倉庫的舊滑輪上個月就扔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糧倉門口的風突然停了。蘇棠和沈硯交換了個眼神,沈硯往前一步,靴底碾過香灰,發出細碎的聲響:“扔去了哪裡?”

張啟的舌頭像打了個結。他本想說“燒了”,又想起軍器庫的舊物都是集中處理,話到嘴邊變成了含糊的嘟囔:“大概是……垃圾堆。”

“哪個垃圾堆?”沈硯追問,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營裡的垃圾堆分三處,東角是廚餘,西角是碎鐵,北角是廢紙——張糧官扔的是哪一處?”

張啟的手指摳進了掌心。他哪敢說具體位置?那滑輪根本沒扔,昨夜還用來吊了半袋糧,輪軸處的新磨痕亮得晃眼。他隻能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靴尖:“記不清了……許是被收廢品的撿走了。”

“去北角垃圾堆。”蘇棠突然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帶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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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的垃圾堆堆得像座小山。爛紙糊著凍住的泥漿,碎布片裡裹著冰碴,風一吹,紙灰和破絮一起飛,沾得人滿身都是。張啟被兩個士兵架著站在旁邊,臉色比地上的凍土還青,眼睛死死盯著蘇棠手裡的鐵鍬——那鐵鍬正往他昨夜埋滑輪的位置挖。

“這裡的土是鬆的。”蘇棠的鐵鍬頓了頓,凍土表層下的泥土竟沒凍實,邊緣還留著鐵鍬鏟過的新鮮痕跡。她往旁邊挪了挪,一鏟下去,金屬碰撞的脆響傳了上來。

士兵們圍攏過來時,蘇棠已經挖出個黑黢黢的東西。裹著的破麻袋被扯掉後,鐵製的滑輪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鋼纜上沾著的穀物碎屑還沒乾透,黃澄澄的,正是東倉的新麥。

“這是……”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驚呼,“軍器庫上個月報損的那副!”

蘇棠沒說話,伸手去轉滑輪的輪軸。指尖觸到的地方光滑發亮,是新鮮的磨損痕跡,絕不是放了一個月的舊物——就像剛被人用過,還沒來得及擦掉上麵的灰。她把輪軸湊到張啟眼前,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冰:“張糧官說說,上個月就扔的滑輪,怎麼還帶著新磨痕?”

張啟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見鋼纜縫隙裡嵌著的香灰,突然明白自己錯在哪裡——昨夜埋滑輪時,慌裡慌張地用了紙紮鋪的香灰蓋土,那些灰沾在鋼纜上,成了鐵證。他想起老殯葬匠說的“香灰沾人氣”,原來沾的不是鬼神的氣,是他自己的罪證。

“把麻袋拆開。”沈硯突然說。

破麻袋被撕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氣。裡麵除了滑輪,還有半片紙人,正是劉記紙紮鋪的兵人,胳膊上的紅繩纏著幾根麥穗,穗粒飽滿,和糧囤裡的新麥一模一樣。

“這紙人……”蘇棠的目光落在張啟的袖口,那裡沾著點金粉,和紙人臉上的朱砂混在一起,“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吧?讓大家以為是紙人扛糧,沒人會懷疑滑輪。”

張啟癱在地上時,蘇棠看見他靴底沾著的泥土,和密道出口的土坡同個顏色。她突然想起李默昏迷前攥著的衣角,上麵的麥殼裡混著點鐵鏽,現在想來,那不是衣角,是從滑輪上蹭下來的鐵屑。

“上個月報損,這個月還在用。”沈硯踢了踢滑輪,“張糧官,你用這東西吊走了多少糧?”

風卷著垃圾堆的臭味過來,張啟的聲音混在風裡,細得像蚊子哼:“……夠、夠兄弟們過冬的……”

“是夠你自己過冬的吧。”蘇棠把滑輪上的糧食碎屑刮下來,放在掌心搓了搓,“李默撞見你,被你打暈;王二郎看見密道,被你逼得不敢說實話;張小帥指認紙人落點,你就往那裡扔紙人……你倒是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

士兵們把張啟架走時,他突然回頭,盯著那副滑輪,像盯著自己的命。蘇棠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老匠人紮紙人時說的話:“紙糊的兵甲擋不住刀,心裡的鬼瞞不過灰。”

凍土被重新填上時,蘇棠把那半片紙人扔進了灶膛。火苗舔舐著黃紙,發出劈啪的聲響,紙灰飄起來,像無數個細小的證人。她知道,這副從凍土下挖出來的滑輪,不僅帶著糧食的碎屑,還帶著張啟心底的貪念,被北境的風一吹,就再也藏不住了。

糧倉的香灰被掃乾淨時,沈硯正讓人修補密道的入口。蘇棠望著糧囤頂部的木板,那裡的凹槽還在,像個不會說謊的嘴。她突然明白,張啟的破綻從不在垃圾堆,而在他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心裡有鬼的人,連說謊都藏不住慌張,就像凍土藏不住新鮮的土痕,終究會被陽光曬出來。

4.第一個突破口

《紅痕》

糧倉的木門被閂上時,張啟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北境的寒氣從磚縫裡滲進來,他盯著案上那副沾著麥殼的滑輪,喉結滾了滾——鋼纜縫隙裡的香灰在燭火下泛著白,像撒了把碎鹽,醃得他舌根發苦。

“說吧。”沈硯的手指敲著案麵,節奏和張啟的心跳重合,“這滑輪怎麼會在垃圾堆裡?”

張啟突然抬頭,眼裡迸出點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是工頭!上個月修糧倉屋頂,他偷偷用這滑輪運廢料,屬下發現時已經晚了……”他聲音發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那些糧食碎屑,許是風刮進去的。”

蘇棠往火盆裡添了塊炭,火星子濺起來,映亮她手裡的紙——上麵拓著滑輪輪軸的紋路,凹槽裡嵌著的不是木屑,是碾壓過的麥粒,殼碎了,露出裡麵的白芯,顯然是被鋼纜反複摩擦過。

“工頭的腰傷了三年,連桶水都提不動。”她把拓紙推到張啟麵前,“用滑輪吊廢料?他站在糧囤頂上都費勁。”

張啟的臉白了半截。他早忘了工頭有腰傷,腦子裡隻剩下昨夜藏滑輪時,右手虎口被鋼纜勒出的紅痕,現在還在發燙。燭火晃了晃,他看見沈硯正盯著自己的手,突然把右手往袖裡縮了縮。

“張糧官似乎很怕人看你的手。”沈硯突然笑了笑,指尖劃過滑輪的輪軸,“聽說鋼纜勒過的地方,會留下紅痕,像條細蛇纏在骨頭上,半個月都褪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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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的呼吸亂了。他想起今早往虎口塗藥膏時,那道紅痕深得發紫,藥膏根本蓋不住。當時還慶幸天冷穿得厚,沒人會注意,此刻卻覺得那道痕像燒紅的鐵絲,燙得他胳膊直抖。

“香灰這東西有意思。”沈硯話鋒一轉,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倒出些檀香灰在案上,“老殯葬匠說,它能顯形,不光顯軌跡,還能顯出誰碰過東西——人手碰過的地方,汗漬混著油脂,撒上灰就會留下印子,擦都擦不掉。”

他抓起一把香灰,慢悠悠地往滑輪上撒。灰粉落在鋼纜上,簌簌往下掉,卻在輪軸內側積成了薄薄一層,形成個模糊的手印,指腹處的灰特彆厚——正是握輪軸時用力的地方。

張啟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手印上。他看見虎口對應的位置,香灰積得最厚,隱約顯出道弧形的痕,和自己手上的紅痕分毫不差。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案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要不要試試?”沈硯突然抓起香灰往張啟麵前遞,“把你的手按在上麵,看看這手印能不能對上。”

張啟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右手下意識地捂住虎口。這個動作快得像本能,卻沒逃過蘇棠的眼睛——她看見他袖口滑下來的瞬間,那道紅痕在燭火下閃了閃,像條藏不住的蛇。

“工頭的手要是有這紅痕,”蘇棠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他怎麼拿瓦刀?”

張啟的肩膀垮了。他知道自己露了破綻,就像密道入口的磚石,看似嚴絲合縫,實則一撬就鬆。那些編好的謊話在腦子裡亂撞,卻怎麼也湊不成完整的句子,隻剩下右手虎口的灼痛,提醒他昨夜吊最後一袋糧時,鋼纜突然打滑,勒得他差點鬆手。

“那袋糧重得很,對吧?”沈硯的聲音突然沉下來,“勒得你虎口發疼,卻舍不得鬆手,因為那是能讓你在北境過冬的資本。”

香灰還在滑輪上堆著,那手印被燭火照得愈發清晰。張啟想起李默倒下時的眼神,想起王二郎發抖的嘴唇,想起張小帥說“紙人掉在槐樹下”時的慌張——原來所有人都在看他,隻有他自己以為藏得很好。

“李默是不是看見你了?”蘇棠往前湊了湊,“他攥著的紙人碎片,其實是你掉的吧?上麵沾著的金粉,是你往虎口塗藥膏時蹭上去的。”

張啟的右手突然開始發抖。那道紅痕像活了過來,在皮膚上灼燒著,仿佛要烙進骨頭裡。他終於明白,沈硯哪裡是要驗手印,分明是早就看出了他的破綻,用香灰做個引子,讓他自己把心防拆了。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隻是想……想讓家裡人過個好年。”

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照亮他右手虎口的紅痕。那道痕在膚色裡嵌著,像個不會消失的證據,比任何供詞都更誠實。蘇棠看著那道痕,突然想起老匠人說的“香灰認人”,原來真正認人的不是灰,是人心底的慌——慌了神的人,連自己的手都管不住,總會在不經意間,把最隱秘的痕跡露出來。

沈硯讓人把張啟帶下去時,他的右手還捂在虎口上,像在護著最後一點體麵。蘇棠拿起那副滑輪,對著燭火看,香灰在輪軸上積著,那手印被風吹得漸漸散了,卻在她心裡留下個清晰的印子——那是貪婪勒出的痕,藏在鋼纜裡,藏在紅痕裡,終究被香灰照得無所遁形。

糧倉外的風還在刮,卷著紙紮鋪的香灰,像在訴說一個被揭穿的秘密。蘇棠知道,張啟右手的紅痕總會褪去,但有些東西卻褪不去了——被偷走的糧食,被辜負的信任,還有那道被香灰顯出來的人心軌跡,永遠刻在了北境的寒冬裡。

《衛字痕》

蘇棠用軟布擦拭輪軸時,燭火正順著鋼纜的螺旋紋往上爬。北境的夜帶著凍土的寒氣,她嗬出的白氣落在滑輪上,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鐵製的輪緣往下淌,在案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這裡的麥殼得清乾淨。”沈硯的聲音從糧囤方向傳來,他正指揮士兵清點剩餘的穀物,甲胄摩擦的聲響混著穀物滾動的沙沙聲,在糧倉裡蕩開。

蘇棠應了一聲,指尖卻頓住了。布帛擦過輪軸內側時,觸到塊凹凸不平的地方,不是鋼纜磨損的痕跡,倒像是人為刻上去的。她把滑輪湊近燭火,眯起眼細看——

輪軸內側最隱蔽的凹陷處,刻著個極小的“衛”字,筆畫深而有力,顯然是用尖刃刻的,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鏽跡,像是被血漬浸過。

這字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蘇棠的記憶。她猛地想起父親蘇文留下的那本檔案,泛黃的紙頁上用朱筆圈著一行字:“錦衣衛物資,皆刻衛字為記,小如針鼻,隱於器物內側。”當時她隻當是無關緊要的記錄,此刻那行字卻在腦子裡燒了起來。

“還沒弄好?”沈硯走過來時,手裡拿著本賬冊,封皮上沾著香灰,“軍器庫的人說,這滑輪是三年前從南邊調撥來的,登記在‘雜用鐵器’類目下,沒寫具體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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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迅速用拇指蓋住那個“衛”字,指尖的涼意順著鐵軸爬上來,凍得她指尖發麻。“有點鏽住了。”她垂下眼簾,聲音儘量平穩,“得慢慢擦才不會刮花痕跡。”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布帛上,上麵沾著的穀物碎屑正簌簌往下掉:“張啟招了,說這滑輪是他從庫房角落裡翻出來的,原以為是廢鐵,沒想到還能用。”他頓了頓,指腹敲了敲賬冊,“但庫房記錄裡,三年前確實少了一批鐵器,當時報的是‘遭鼠患啃噬’,現在看來……”

“怕是有人故意藏起來的。”蘇棠接過話,順勢將滑輪翻轉,讓刻字的一麵貼著手心。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正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父親的檔案裡還記著,他當年奉命北境查案,正是因追查一批“失蹤的錦衣衛物資”而遇襲,至今下落不明。

“這滑輪的工藝不像軍器監的路子。”沈硯突然說,他用匕首輕輕刮了刮輪軸,“你看這鋼質,比尋常軍器要密,更像……”

“更像南邊來的精細物件。”蘇棠搶先打斷,指尖悄悄摸向腰間的拓印工具——那是塊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和一小盒鬆煙墨,是她出門時總帶著的。她需要拓下這個字,卻不能讓沈硯此刻看見。

沈硯沒察覺她的異樣,轉身去看糧囤頂上的木板:“張啟說他隻偷了三回糧,可這滑輪的磨損程度,至少用過十幾回。”他的聲音裡帶著困惑,“總覺得這背後還有人。”

蘇棠的心猛地一跳。她用桑皮紙蓋住輪軸內側,借著整理布帛的動作,飛快地用指腹蘸著墨汁塗抹。紙頁極薄,能清晰地透出那個“衛”字的輪廓,筆畫間的鏽跡在紙上暈出淡淡的紅影,像極了父親檔案裡附著的拓片。

“也許是以前就被人用過。”她把拓好的紙悄悄疊成方塊,塞進袖口貼著肌膚的地方,那裡有塊貼身的錦囊,裝著父親留下的半枚玉佩。拓片貼在錦囊上,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那字的棱角,硌得她心口發緊。

“明日得去庫房查查三年前的舊賬。”沈硯轉身時,正好撞見蘇棠將滑輪放回木箱,“這東西暫時收進軍械庫,等李默醒了,或許還能認出點什麼。”

蘇棠點頭時,目光掃過木箱角落的半片紙人。那紙人臉上的朱砂已經褪色,露出底下泛黃的竹篾,像極了父親檔案裡畫的錦衣衛腰牌形製。她突然想起老殯葬匠說的“紙人扛糧是假”,或許這滑輪也隻是個幌子,真正重要的,是那個藏在輪軸裡的“衛”字。

士兵們抬著木箱離開時,蘇棠摸了摸袖口的拓片。布料下的字跡清晰可辨,讓她想起父親離家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把半枚玉佩塞進她手裡,說“北境的風再大,有些痕跡也吹不散”。

糧倉的燭火漸漸暗了下去,蘇棠望著糧囤頂部的破洞,那裡曾吊走的不隻是糧食,或許還有父親追查的真相。她知道現在還不能聲張——這個“衛”字牽扯的,恐怕不隻是偷糧案這麼簡單,背後或許藏著更複雜的網,而她手裡的拓片,就是解開這張網的第一根線頭。

夜風從密道入口灌進來,帶著老槐樹下的泥土氣息。蘇棠將袖口攥得更緊,拓片上的“衛”字像顆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紮了根。她明白,從發現這個字開始,這樁看似簡單的偷糧案,已經和父親的失蹤緊緊纏在了一起,就像輪軸上的鋼纜,再也解不開了。

第二節:風水陣裡的私心

5.書吏的反常

《黃土痕》

劉書吏的筆尖在供詞上頓了頓,墨滴在紙上暈開個小小的黑團。北境的晨光從糧倉的窗欞斜切進來,正好落在他攥著筆的手上——那隻手過分白淨,指腹隻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與賬房先生的身份再契合不過。

“劉書吏再想想,”沈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工頭說,是你三月初七讓他拆的滑輪,還特意囑咐要‘拆得乾淨,彆留木痕’。”

劉書吏的喉結滾了滾,目光飛快地掃過案上那副帶“衛”字的滑輪,又迅速垂下眼簾,落在自己的靴尖上。“沈校尉明鑒,”他的聲音帶著書卷氣的溫吞,“屬下隻管賬冊筆墨,倉庫的鐵器何時輪到文書插手?定是工頭記錯了人。”

蘇棠站在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衛”字拓片。她注意到劉書吏說話時,左手總是悄悄往袖口攏,那裡的青布比彆處深些,像是沾了水沒乾透。更蹊蹺的是他的靴底——剛從賬房過來,卻沾著些新鮮的黃土,不是賬房院裡的青磚灰,倒像是……密道裡的土。

“三月初七那天,你在哪裡?”蘇棠突然開口,目光直抵劉書吏的眼底。她記得《糧倉值守錄》上記著,那天本該是劉書吏輪值查倉,卻托病請假,由張啟代查。

劉書吏的眼皮跳了跳:“在家、在家養病,咳嗽得厲害,鄰裡都能作證。”他說著,果然咳嗽了兩聲,聲音卻顯得刻意,“許是工頭把張糧官的話,錯記成屬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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