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裹著暑氣漫進巷口時,寇霂珩、阿奇、風旭三人在青石板路口分了道。
寇霂珩的家在巷尾第三戶,朱漆門半開著,門裡飄出糖醋排骨的甜香。他剛跨進門檻,就聽見母親在廚房喊:“小珩回來啦?湯煨在灶上,先喝碗綠豆湯降降暑!”
父親從堂屋轉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本《丹道要訣》,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宗門大賽的規矩聽明白了?你媽說今晚要做你愛吃的茄盒,說是給你提前慶功。”
寇霂珩笑著把書包擱在桌上,桌角擺著他十歲時在山腳下撿的鵝卵石,被母親擦得透亮。“師傅說今年賽製更看重配合。”他接過母親遞來的青瓷碗,綠豆湯裡浮著片薄荷葉,“對了,隔壁王嬸家的小棠不是總說要看我練劍?等我有空,教她兩招基礎步法。”
母親用圍裙擦了擦手,往他碗裡又添了勺蜜:“小棠那丫頭,昨天還蹲在咱家院門口等你呢。”她瞥了眼牆上的全家福——去年冬天拍的,寇霂珩站在中間,父母一左一右,身後是落滿雪的老梅樹,“你爸前天翻出你小時候的繈褓,說要給你收進樟木箱裡。”
父親咳了聲,耳尖泛紅:“那是你娘的主意。”
寇霂珩低頭喝湯,甜絲絲的涼意漫到心口。窗外的石榴樹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落在他手腕的傷疤上——那是去年秘境試煉時被妖獸抓的,母親總說“男子漢的勳章”。他突然覺得,所謂“家”,大抵就是這樣:有人記得你從小到大的每道疤,有人把你的每句話都當回事。
……
阿奇的家在另一條巷子的早點鋪後。他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妹妹阿奇的嚷嚷聲:“哥回來啦!哥回來啦!”
推開門,蒸包子的白霧裹著麵香湧出來。母親係著藍布圍裙,正往籠屜裡碼包子,見他進來,用沾著麵粉的手戳了戳他額頭:“渾身汗津津的,先去洗把臉。你爸在後院殺了隻雞,說你肯定餓壞了。”
“我不餓!”七歲的妹妹阿奇拽著他的衣角,紮著羊角辮的腦袋直往他懷裡鑽,“哥,你給我帶糖人沒?上次你說贏了試煉就買的!”
阿奇笑著把妹妹舉過頭頂:“糖人在我兜裡,自己掏。”
妹妹歡呼著去摸他的衣袋,掏出個染著紅漆的小馬糖人,立刻舔了起來。父親從後院走進來,手裡提著半隻剖好的雞,鬢角沾著草屑:“你媽說你要參加宗門大賽?那得補補身子,今晚燉雞湯,再炒個你愛吃的辣子雞。”
“爸,我都跟您說過八百回了,修士不能吃太油膩的。”阿奇把妹妹放下來,幫母親擦籠屜邊緣的麵漬,“不過辣子雞可以少放辣椒,給阿奇留兩塊。”
“哥最好了!”妹妹抱著糖人撲過來,在他臉上親了個黏糊糊的印子。
灶火劈啪響著,母親往鍋裡倒菜籽油,父親在案上切薑蒜,妹妹舉著糖人在地上轉圈圈。阿奇望著這團熱氣騰騰的煙火氣,突然想起師傅說的“人間至味是團圓”——原來他早就在福窩裡了。
……
風旭的家在城邊的老宅,青瓦灰牆,門環上掛著串褪色的紅綢。他站在門口,手懸在門環上,遲遲沒落下。
三天前他回來時,他是被姥姥接走的。母親隻打了個電話:“你妹發燒了,我和你爸在醫院,你去你姥姥家。”那時他胸口還疼著——被妖獸撞斷的肋骨剛接上,麻藥勁過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針戳。
但此刻,他攥著姥姥塞的桂花糕,還是來了。
“小旭?”門裡傳來母親的聲音,門開了條縫,“你怎麼來了?”
風旭望著母親身後的客廳——茶幾上擺著妹妹的洋娃娃,沙發上堆著妹妹的玩具卡片,電視裡放著動畫片。“姥姥讓我回來跟你們說說宗門大賽的事。”他說,“師傅說……”
“行了,你妹在睡覺。”母親打斷他,往樓道裡張望了一眼,“有事進來說,彆吵著他。”
風旭脫了鞋,地板上散落著妹妹的小鞋子,一隻藍的,一隻綠的。她坐在沙發角,母親端來杯水,玻璃杯上還沾著奶漬——妹妹今早喝的牛奶。
“宗門大賽是三十歲以下的弟子參加,我符合條件。”他說,“師傅說這是好機會,能……”
“你妹明天要去參加鋼琴比賽。”母親突然說,“老師說他有天賦,可能進市決賽。”她擦了擦茶幾上的餅乾渣,“你爸托人找了鋼琴老師,一節課三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