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我們說到,朱可夫在北線勒熱夫維亞濟馬方向發起的“火星行動”,可謂吃了個不折不扣的大癟虧:人是白搭了,地沒推進半步,硬生生給德國人送了一波“戰損數據包”,啥便宜也沒撈著。
現在,讓我們將目光聚焦於1943年初春的烏克蘭大平原。在這裡,一場看似是蘇軍乘勝追擊的“擴大戰果”行動,卻在一位德國元帥的精心策劃下,演變成了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彆”的、也是第三帝國在東線最後一次輝煌的機動作戰勝利。
勝利後的貪婪
斯大林格勒的勝利,如同一劑強效的興奮劑,注入了整個蘇聯的血管。克裡姆林宮裡的斯大林,看著地圖上那個被徹底抹去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德國第六集團軍,信心空前高漲。他堅信,德軍在南線的力量已經崩潰,現在正是乘勝追擊,一舉將他們徹底趕出烏克蘭、收複頓巴斯工業區的“天賜良機”。
於是,在最高統帥部的嚴令之下,一場旨在“徹底粉碎”德軍南方集團軍群的全麵反攻,在1943年1月底至2月初,倉促而又雄心勃勃地展開了。
“星辰行動”:由菲利普·戈利科夫將軍指揮的沃羅涅日方麵軍,從北向南,目標直指庫爾斯克、彆爾哥羅德,並最終奪取烏克蘭的第二大城市——哈爾科夫。
“馳騁行動”:由尼古拉·瓦圖京將軍指揮的西南方麵軍,從東向西,目標是橫掃頓巴斯工業區,占領沃羅希洛夫格勒和伊久姆。
戰役初期,蘇軍的攻勢勢如破竹。由馬爾基安·波波夫中將指揮的機動集群,像一把鋒利的快刀,迅速撕開了德軍薄弱的防線。2月16日,蘇軍成功渡過頓涅茨河,一舉收複了哈爾科夫。一時間,捷報雪片般地飛向莫斯科,整個德軍南翼戰線被撕開了一個超過320公裡的巨大缺口,似乎隨時都有全線崩潰的危險。
然而,在這高歌猛進的表象之下,致命的隱患已經悄然埋下:蘇軍的後勤補給線被嚴重拉長,坦克缺油,炮兵缺彈,士兵們在泥濘的道路上疲於奔命。更重要的是,過度的樂觀,使得蘇軍高層完全忽視了德軍正在其側翼,悄悄集結起一支足以致命的裝甲預備隊。他們並未偵知,一支剛剛從法國重組完成、裝備了新銳的虎式重型坦克的精銳部隊——保羅·豪塞爾的黨衛軍裝甲軍,已經像一個沉默的獵手,抵達了戰場。
紮波羅熱密談
斯大林格勒的殘骸尚在冒煙,紅軍的坦克已經沿著頓涅茨河席卷整個烏克蘭戰線。在地圖上,曼施坦因新組建的南方集團軍群正麵臨前所未有的危機:瓦圖京的西南方麵軍正向紮波羅熱逼近,幾乎要打到他設在第聶伯河岸邊的指揮部——距離已不足三十公裡。這不僅是一場軍事危機,更是一場將動搖整個第三帝國信心的政治危機。
而遠在東普魯士“狼穴”的希特勒,也終於“急了”。
這位“陸軍下士”出身的最高統帥,再也無法忍受地圖上那不斷向西退縮的藍色箭頭。1943年2月17日,希特勒乘坐他的“兀鷹”號專機,在幾乎沒有戰鬥機護航的情況下,冒著被蘇軍飛機擊落的巨大風險,親自降落在曼施坦因設於紮波羅熱的野戰指揮所,展開了一場將決定東線命運的秘密會議。
會議一開始便劍拔弩張。
希特勒情緒激動,他用手指狠狠地戳著地圖上的哈爾科夫,咆哮著嚴令曼施坦因:“哈爾科夫必須守住!一寸土地也不能再放棄!絕不能後退一步!”——他又一次搬出了那句在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都已被證明是災難性的“元首訓令”。對他來說,任何“戰術性撤退”都等同於怯懦和背叛。
然而,這一次,他麵對的是曼施坦因。這位德國國防軍中最具戰略頭腦的元帥,沒有退讓。他深知,如今的德軍麵對的是數量上遠超己方、並正處在進攻勢頭上的蘇軍兩個方麵軍。若固守哈爾?夫等外圍陣地,隻會重蹈第六集團軍被包圍的覆轍。他冷靜而堅定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
“我的元首,與其讓我們寶貴的裝甲部隊在城市的廢墟中被消耗殆儘,不如誘敵深入,再用我們僅有的預備隊,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曼施坦因向希特勒展示的,並非空洞的幻想,而是一整套清晰的作戰構想,這就是他著名的“反手一擊”戰略:
第一步:誘敵。主動放棄一些已無法堅守的陣地,特彆是哈爾科夫,誘使蘇軍的突擊矛頭進一步向南、向西深入,使其後勤補給線拉得更長,側翼完全暴露。
第二步:集結。利用蘇軍追擊的間隙,秘密地將南方集團軍群手中所有的裝甲主力——主要是霍特的第4裝甲集團軍和克萊斯特的第1裝甲集團軍,以及作為“鐵拳”的豪塞爾黨衛軍裝甲軍——集結在蘇軍突出部的南北兩個側翼。
第三步:反擊。當時機成熟時,南北兩支裝甲集群同時發動閃電般的鉗形攻勢,一舉切斷蘇軍突出部的根部,將其主力合圍、擊潰在第聶伯河與頓涅茨河之間的廣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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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希特勒仍舊遲疑。他不僅天然地不信任“撤退”這個詞,更不願在政治上承受主動放棄哈爾科夫的巨大壓力。他一度質疑曼施坦因的判斷,認為這是膽怯與“妥協主義”的表現。
但希特勒不能否認兩件事:第一,曼施坦因的戰略判斷,在之前的克裡米亞和斯大林格勒外圍解圍戰中,都已被證明是驚人地準確;第二,敵人的坦克,已經逼近他現在正落腳的這個機場,紮波羅熱本身也不再安全。
曆史,最終由殘酷的軍事現實,擊敗了偏執的意識形態意誌。
在戰術理智和切身安全的雙重壓力下,希特勒終於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勉強同意了曼施坦因的“反手一擊”方案,並破例簽署了一份授權令:授予曼施坦因元帥對南方集團軍群的戰役級行動指揮自由權——這在希特勒越來越喜歡“遙控指揮”的戰爭後期,是極其罕見的。他的語氣仍舊冰冷而生硬,不甘心地對曼施坦因說:
“我希望你,不會像他們指斯大林格勒的將領們)一樣懦弱地敗退。”
曼施坦因沒有反駁,隻是沉默地回敬了一個標準的普魯士軍禮。他知道,他為自己,也為整個南方集團軍群,贏得了最後一次主動創造戰機的機會。
曼施坦因的反手一擊2月19日–3月6日)
希特勒的專機剛剛飛走,曼施泰因的指揮棒便開始以驚人的效率揮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