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藍色的液體觸到年輕人頭發的瞬間，沒有發出預想中的潑濺聲，而是像滾燙的岩漿般瞬間滲入。
年輕人的身體猛地弓起，喉嚨裡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那聲音尖銳得像被捏住脖頸的幼貓，卻在中途戛然而止——他的聲帶似乎已經被腐蝕殆儘。
帕特裡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但他的目光卻死死黏在那個年輕人身上，無法移開。
銀藍色的液體順著年輕人的臉頰流淌，所過之處，皮膚像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潰爛，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勞地抓撓著，指甲一片片剝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骨。
身體像融化的蠟像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液化。
先是頭發化為縷縷青煙，然後是頭皮、肌肉、骨骼……
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混合著剛才那股刺鼻的氣味，令人作嘔。
年輕人的慘叫聲早已停止，隻剩下骨骼融化時發出的滋滋聲。
尼爾斯始終保持著下蹲的姿勢，臉上帶著悲憫的微笑，仿佛在見證一場神聖的儀式。
直到年輕人的身體徹底塌陷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水，銀藍色的液體才漸漸褪去光澤，融入那灘血水中，泛起最後一絲漣漪。
地板上隻剩下一灘邊緣還在微微蠕動的血水，混雜著細碎的骨骼殘渣，空氣中的惡臭濃得化不開。
幾滴血珠濺到了尼爾斯的羊毛西褲上，像開出了幾朵醜陋的紅梅。
尼爾斯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拭著濺到指尖的血漬。
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隻是打翻了一杯紅酒，而不是親手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化為血水。
“嘖。”他看著褲腳上的血漬，微微蹙起眉頭，用手帕輕輕拍打了幾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像是在撣掉落在身上的灰塵，“真是不體麵。”
尼爾斯轉過身，將手帕丟進旁邊的銅製垃圾桶裡，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瓶，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晃動，與剛才銀藍色的“聖露”形成詭異的對比。
“不過，”他抿了一口紅酒，咂咂嘴，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的殘忍從未發生，“你的研究確實有點用，帕特裡克。”他指了指那灘血水，“純度提升的效果很明顯，銀藍色的光澤比之前穩定多了。”
帕特裡克看著他臉上那混合著溫柔與瘋狂的笑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默默後退一步——口袋裡其實還揣著另一瓶，標簽上的純度標記，比遞給尼爾斯的那瓶還要高。
尼爾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彆藏了，帕特裡克。我知道你留了一手。”
他走到帕特裡克麵前，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像在安撫一個緊張的學生，“放心，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試驗。”
帕特裡克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低下了頭，“行…我去布置。”
“這才乖嘛…”尼爾斯笑著，用手指挑起了帕特裡克的下巴，湊到他耳邊輕聲說著，“等著我的好戲吧～”
“另外……”尼爾斯再次幽幽開口，“我覺得她也會去……你最好，還是小心些～”
白諾踉蹌著衝出一條巷子時，寒風卷著雪粒像碎玻璃似的砸在臉上。
腹部的傷口滲著血，在雪地上拖出暗紅軌跡，但她沒空理會——身後的教會成員像被上了發條的木偶，踩著積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猛地矮身，躲開身後劈來的十字架吊墜，反手將銀粉撒向追兵。
聖銀遇血的灼燒聲混著慘叫響起，趁這空檔，她迅速踅進街角的鐵匠鋪後巷。
追兵的呼喊被巷口的風切斷了大半，她扶著斑駁的磚牆喘了口氣，指尖按在流血的腹部，鐵鏽味的疼從喉嚨漫上來。
這是她衝出地窖後的第三個臨時掩體。
從炸毀地窖入口拖延時間，到在民居屋頂用冰棱絆倒兩個追兵，再到剛才撒出銀粉阻滯攻勢，她已經和這群瘋子周旋了近十分鐘。
失血讓視線發飄，但求生的本能逼著她不敢停，直到拐進這條兩側堆著廢鐵的窄巷，聽著追兵的腳步聲在巷口遲疑片刻，終於沒立刻跟進來，她才靠在牆上，獲得了半分鐘的喘息。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鮮血，剛想檢查弩箭餘量，身後突然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
白諾瞬間轉身，銀弩對準聲音來處——巷尾的陰影裡站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