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青石村靜謐無聲，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葉辰站在李大叔那簡陋的茅草屋前，身影在微弱的星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他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門軸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讓他心頭一緊，動作愈發輕柔。
屋內，李大叔粗重的鼾聲均勻傳來。葉辰借著從門縫透進的微光，看見李大叔蜷縮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薄被。這位收養他十多年的漢子，鬢角早已染上了風霜。
葉辰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麵是他這些年偷偷攢下的幾塊碎銀，是瘋道人偶爾清醒時塞給他的，或是他幫村裡人做些雜活換來的。他將信和布包輕輕放在李大叔枕邊，確保他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後，葉辰退到門外，雙膝一軟，“咚”的一聲，重重跪了下去。
三個響頭，磕在冰涼的泥土地上，沉悶而用力。
“李大叔，葉辰不孝，不能在您膝下儘孝了。”他在心中默念，“這份恩情，葉辰永世不忘。若有來日，定當厚報。”
再起身時，他已抹去了眼角的濕潤，眼神重新變得沉靜。
夜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朝著村東頭林婉兒家走去。
輕輕的叩門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呀？”屋內傳來林婉兒帶著幾分睡意的聲音，還有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動靜。
很快，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林婉兒探出頭來，看清是葉辰，有些驚訝：“葉辰哥？這麼晚了，你……”
葉辰看著她睡眼惺忪，發絲微亂的模樣，心中一陣暖流湧過，卻也帶著即將離彆的酸楚。他壓低聲音：“婉兒，我……我要走了。”
林婉兒的睡意瞬間消散，她猛地拉開門，臉上滿是錯愕：“走？去哪裡？瘋道人爺爺不是……”她想起前些日子瘋道人突然離去，葉辰為此消沉了好一陣。
“我要去尋我自己的路。”葉辰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去弄清楚一些事情，去……變強。”
林婉兒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了抿唇。她冰雪聰明，從葉辰這幾日愈發沉默卻時常望向遠方的眼神中，早已察覺到了一些端倪。她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你……你真的決定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圈微微泛紅。
葉辰重重點頭：“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夜風吹動著林婉兒額前的碎發，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瘋道人爺爺說，我的身世不簡單，村子外麵的世界，很大，很危險，但也有很多……機緣。”葉辰輕聲解釋，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青石村。”
林婉兒猛地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讓它掉下來：“葉辰哥，我……我明白的。你一直都和我們不一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你……一定要小心。”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線係著的小小布包，針腳細密，看得出縫製者的用心。她將布包塞進葉辰手中：“這是……我前幾天去山神廟求的平安符，你戴在身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葉辰攤開手掌，那枚小巧的平安符靜靜躺在他掌心，帶著少女的體溫和淡淡的馨香。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婉兒……”他聲音有些沙啞。
“葉辰哥，”林婉兒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放心去吧。我會照顧好李大叔的。你……你若是倦了，青石村永遠是你的家。”
“嗯。”葉辰重重應了一聲，將平安符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等我。婉兒，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承諾，還是奢望。
林婉兒用力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抬手胡亂抹去，笑道：“快走吧，天快亮了。彆讓村裡人看見。”
葉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的模樣刻在心底，然後毅然轉身。
“葉辰哥！”林婉兒突然又叫住了他。
葉辰回頭。
“如果……如果你在外麵遇到一個叫雲溪的姑娘，她……”林婉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她是我一個遠房表姐，幾年前被一個叫青雲劍宗的仙家門派收錄了。如果你能遇到她，替我……替我問聲好。”
葉辰心中一動，青雲劍宗？這不正是瘋道人偶爾提及的，大荒附近有名的修仙宗門嗎？
“好，我記住了。雲溪，青雲劍宗。”葉辰點頭。
再沒有更多的話語。葉辰邁開腳步，不再回頭。
晨曦微露，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