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沙海新章_胡沙錄_线上阅读小说网 
线上阅读小说网 > 曆史軍事 > 胡沙錄 > 第100章 沙海新章

第100章 沙海新章(1 / 1)

平城的晨霧還未散儘,太武帝的車駕已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陳五站在道旁,望著龍旗後的羽林軍方陣——甲胄上的血漬已被擦得鋥亮,馬鬃卻還沾著統萬城的沙粒。他的玄鳥披風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素色襴衫,那是拓跋清連夜趕製的,針腳裡還藏著半朵羌繡的並蒂蓮。

“陳卿,”太武帝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回統萬城的文書,朕讓高允擬了。你要的‘胡漢共市司’,朕準;你要的‘鹽鐵均輸令’,朕也準。”車簾微動,露出帝王染著沙色的眼,“但平城的老臣們,可不會像赫連昌那樣好說話。”

陳五單膝跪地,掌心觸到青石板的涼意:“臣明白。”他想起昨日在太極殿,周顯摸著胡須說“胡漢同市壞了祖宗規矩”,王景文搖著折扇歎“鹽鐵歸公斷了世家財路”——這些話像針,紮在他剛結痂的戰傷上。

“清兒留了話,”太武帝的語氣軟了些,“她在公主府備了餞行宴,你下晌去。”車駕緩緩前行,龍旗掃過陳五的發頂,“記住,朕要的不是‘治城’,是‘治心’。”

午後的公主府飄著甜市的糖瓜香。陳五推開月洞門,看見拓跋清正蹲在葡萄架下,給小丫鬟係防沙麵罩。她穿了件月白夾衫,發間的玄鐵銀鈴換成了玉墜,在風裡叮零作響。

“你看,”她舉起麵罩上的羌繡雲紋,“這是卓瑪教的,說能擋沙,也能擋災。”她站起身,指尖輕輕拂過陳五的肩,“昨夜看你批文書到三更,眼底下青得像塊硯台。”

陳五望著她發間的玉墜——那是統萬宮廢墟裡撿的,原是赫連昌皇後的陪嫁。他摸出甜燈,金砂在掌心聚成“彆”字:“我送你出城。”

兩人騎著馬出了平城南門。護城河的水混著春汛,泛著渾濁的綠。拓跋清的馬鐙碰了碰他的,銀鈴輕響:“下個月十五,西玄觀的道士說宜婚嫁。我在平城挑了對鎏金並蒂蓮燭台,還有甜市的胡麻餅當喜餅——要讓全大魏知道,陳五娶的是拓跋清,不是什麼和親公主。”

陳五望著她泛紅的耳尖,想起在統萬城慶功宴上,她舉著酒樽說“某是自己的主”時的模樣。風掀起她的裙角,露出底下繡著“沙海共榮”的裹腿布——那是他在甜市教百姓織的紋樣。

“到了。”拓跋清勒住馬,前方是通往平城的官道,“你該回去了。統萬城的百姓等你立規矩,平城的老臣等你出漏子。”她從懷中掏出個錦盒,“這是阿史那雲送的同心鎖,說能鎮住那些嚼舌根的。”

陳五接過錦盒,指尖觸到盒底的小字——“胡漢同心,金石為開”。他望著拓跋清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甜燈突然發燙,金砂散成“歸”字——不是歸向平城,是歸向統萬城那片等著他的沙海。

統萬城的城門洞飄著新掛的“胡漢共市”幡旗,陳五的棗紅馬剛踏進城,就被一群孩子圍住。穿鮮卑短衣的小胖子舉著泥捏的玄鳥旗,紮漢式雙髻的小姑娘塞給他塊胡麻餅:“陳大人,阿爹說您回來,鹽罐子就不會空了!”

他下馬蹲在孩子們中間,餅子還帶著灶火的溫。抬頭看見街角的老茶商正往牆上貼告示,墨跡未乾的“鹽鐵均輸令”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糧價公示”的舊紙——那是他三天前讓人貼的。

“大人,”李昭從衙署跑出來,刀疤在陽光下泛著紅,“周尚書的侄子周立帶著二十車鹽到了西市,要按三倍價賣!”他攥著張價目單,“他說‘朝廷沒批胡漢共市司,陳護軍的令不管用’!”

陳五的甜燈在袖底發燙,金砂聚成“局”字。他想起太武帝說的“平城的老臣不好說話”,此刻倒像根刺紮進了統萬城的咽喉。“走,去西市。”他拍了拍李昭的肩,“把鐵莫爾和楊諾叫上——胡漢百姓的眼睛,比刀還利。”

西市的鹽棧前圍了上百人。周立穿著月白錦袍,腰間掛著和田玉,正把鹽巴往粗陶壇裡裝:“這是河東的細鹽,比甜市的鹽白,比大夏的鹽細。”他指著價目牌,“三貫錢一斤,愛買不買!”

“三貫?”老茶商抖著胡子喊,“上個月甜市的鹽才一貫五!”

“甜市是甜市,統萬是統萬。”周立冷笑,“陳護軍的令?他不過是個護軍,管得了邊鎮,管得了朝廷的鹽商?”他掃過人群,“再說了,你們這些胡民,懂什麼規矩?”

“啪——”

陳五的玄鳥劍鞘拍在周立腳邊的鹽壇上。他望著周立腰間的玉,那是平城貴胄的“鹽引符”,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周公子,朝廷的鹽引,批的是‘官鹽平價’,不是‘私鹽抬價’。”他摸出太武帝親蓋的虎符,“這是河西護軍的令,管得就是統萬城的鹽。”

周立的臉白了。他望著虎符上的玄鳥紋,又望向人群中攥著菜刀的鮮卑牧民、舉著秤杆的漢商、抱著陶罐的羌婦,突然拔高聲音:“陳護軍好大的官威!某是周尚書的侄子,你敢動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動的就是你。”鐵莫爾的狼首刀出鞘三寸,刀光映著周立的臉,“上個月在甜市,有個晉商抬鹽價,被百姓砸了鋪子——你猜怎麼著?太武帝說‘百姓的秤杆,比官印準’。”

人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羌婦阿依古麗舉起陶罐:“我家阿爸病了,要鹽敷傷口。三貫錢,夠買半車糜子!”漢商王鐵匠拍著秤杆:“周公子的鹽比石頭金貴,我寧可去甜市拉鹽!”

周立的額角滲出汗。他望著陳五身後的李昭——那是在黑山峽砍過鐵鷂子的狠角色,又望著楊諾的獵鷹在頭頂盤旋,終於軟了:“某、某這就降價……”

“慢著。”陳五攔住他,“不是降價,是按‘鹽鐵均輸令’,官鹽每斤一貫二,私鹽不得超過官鹽價的一成。”他指著鹽棧後的馬車,“你這二十車鹽,三成充公入義倉,三成平價賣給百姓,剩下的……”他笑了,“送給甜市的胡商,就當交個朋友。”

人群爆發出歡呼。阿依古麗的陶罐砸在地上,碎成八瓣,卻沒人在意——她舉著新買的鹽,笑得像朵沙棗花。周立灰溜溜上了馬車,經過陳五身邊時,咬牙道:“陳護軍好手段,平城的大人不會忘了你。”

陳五望著他的背影,甜燈的金砂散成“破”字。他知道,這隻是第一仗。周尚書背後是平城的鹽鐵世家,王景文的族弟在東市開了綢緞莊,拓跋拔的舊部占著城南的草場——這些人,都是太武帝說的“老臣”的棋子。

當晚,陳五在衙署批文書。燭火映著案頭的《胡漢共市章程》,墨跡未乾的“互市稅則”“草場輪牧”“醫館共設”等條款,像把把鑰匙,要打開統萬城的鎖。

“大人,”楊諾掀簾進來,手裡捧著個布包,“這是赫連昌的舊臣張昭送來的。他說,大夏的《均田疏》裡有‘胡漢分田’的舊規,您要改,得先破了這個。”

陳五展開布包,是卷發黃的絹帛,墨跡已褪成茶褐。他翻到“田製”篇,看見“漢人百畝,鮮卑八十,羌人六十”的字樣,突然想起在甜市,漢羌百姓共修坎兒井時說的話:“水是沙海的,田也是沙海的。”

“傳令下去,”他提筆在《均田疏》上畫了個叉,“明日在演武場立碑,刻‘胡漢同田,按丁分畝’——不管漢人、鮮卑、羌人,每丁分田百畝,老弱減半。”他望著楊諾,“讓張昭來見,大夏的舊臣,該做新魏的官。”

次日清晨,演武場的碑前圍滿了人。陳五握著鐵錘,砸向碑座的紅綢——“胡漢同田碑”五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金。鮮卑牧民巴圖摸著碑文,用生硬的漢話念:“每丁百畝……”他突然跪下,額頭碰著碑座,“我阿爸給大夏當牧奴,一輩子沒摸過田契;今日我兒子,能有自己的地了!”

人群裡響起抽泣。漢商王鐵匠抹著淚:“陳大人這碑,比當年的玄鳥旗還重!”羌婦阿依古麗抱著孩子,把臉貼在碑上:“等我娃長大,要告訴他,是陳大人讓胡漢的地連在了一塊兒。”

陳五望著人群,忽然看見張昭站在角落,手裡捧著《均田疏》。他走過去,張昭突然跪下:“大人,某願當這‘胡漢同田司’的典簽——大夏的舊臣,也想給新魏種幾畝好田。”

陳五伸手扶起他,掌心觸到對方的老繭——那是握了三十年毛筆的手。他想起在統萬宮,赫連昌說“沙海的水該養人,不該養刀”,此刻終於懂了:所謂“治心”,不過是讓胡漢百姓在同一塊田裡插秧,在同一口井裡打水,在同一塊碑前磕頭。

入夏時,統萬城的麥田黃了。陳五騎著沙雲巡視,看見漢人和鮮卑在地裡割麥,羌人在田埂上打場,孩子們追著蝴蝶跑,銀鈴般的笑聲混著鐮刀的脆響,像首沒詞的歌。

“大人!”拓跋清的聲音從馬後傳來。她穿著騎裝,發間的玉墜換成了麥穗紋,“太武帝準了咱們的婚期,下個月十五!”她舉著封信,“高允說,平城的老臣們看了統萬城的稅賦單,都閉了嘴——咱們的鹽鐵均輸,比他們的‘祖宗規矩’多收了三成稅!”

陳五接過信,看見太武帝的朱批:“沙海新章,朕心甚慰。”他望著拓跋清被曬紅的臉,想起在甜市第一次見她時,她站在鹽棧前和胡商講理的模樣。風掀起她的騎裝,露出底下繡著“沙海共榮”的裹腿布,和他的襴衫下擺的針腳,在陽光下融成一片。

“走,”他牽過她的馬,“帶你去看新立的‘胡漢醫館’——阿史那雲派了十個道醫來,說要教胡漢百姓認草藥。”

喜歡胡沙錄請大家收藏:()胡沙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最新小说: 小王的彩票人生 炎靈魔神王王 抗戰之新晉綏軍 昆侖小子下山 穿書反派,係統竟在女主手裡 開局在祖陵簽到,我成了魔道巨擘 炎夏紀元:星際新星 飛升失敗怎麼辦?都市重生我擺爛 反派監護人:養歪五個未來反派後 穿到七零,被下鄉的高冷知青寵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