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泰的指尖微微發顫,瓷白的臉龐早已血色儘褪。
她曾設想過那位先生的來曆不凡,卻未曾料到竟驚人至此。
若他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隻怕整個禦妖國都要為之震動。
禦妖國主凝視著女兒震驚的模樣,慈愛的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
他輕撫長須,歎息道:“當年先帝駕崩前,孤王得知這個皇室秘辛時,亦是這般模樣。”
“原以為天,那不過是個傳說,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存在。”
“天…………”
這個單字在殿內回蕩,仿佛帶著千鈞之重。
連燭火都為之一顫,在國主沉鬱的麵容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待布泰告退後。
年邁的君王獨自立於寶庫之中。
侍從們正將堆積如山的靈石一一抬出。
北山礦脈百年積蓄在此刻儘顯無遺。
一箱又一箱。
靈石不僅數量龐大,而且還在一旁的幾盞油燈下,更為琳琅滿目。
“這些,都要被他帶走麼?”
國主枯瘦的手指撫過冰涼的靈石,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滿是不舍。
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之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尖銳的疼痛。
“不!”
心底有個聲音開始蠱惑低語:“這本就是你的疆土,你的子民,你的靈石憑什麼?”
憑什麼?
究竟憑什麼對方一句話就要把這麼多靈石帶走?僅僅隻是因為祖先的一個承諾。
在內心備受煎熬夜後,禦妖國主一夜無眠,他的眼眶不僅通紅,而且還在一夜之間多出了許多駭然的血絲。
最終,內心的貪婪還是戰勝了理智。
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禦妖國,這個雄踞北山千年,號稱人族至強的古老國度,在短短數日間便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底蘊。
十萬精銳部隊如黑雲壓境,從各個邊關要塞疾馳而來。
這些身經百戰的將士,為掃平北山各地的叛亂,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士兵。
此刻卻儘數聚集在王城之下。
國中百姓見此陣仗,無不噤若寒蟬,市井坊間流言四起。
唯有布泰公主隱約猜到了父王的意圖。
當她深夜入宮勸諫時,那個向來對她寵愛有加的君王,竟第一次對她勃然大怒。
宮人們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響,隨後便看見公主被禁衛押送著關入了深宮。
“聽說了嗎?王城四周已經布下十道防線,從邊關調回了十萬大軍!”
“十,十萬大軍,陛下這是要跟誰開戰?”
有人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極為驚恐。
“慎言!沒看見滿街都是士兵嗎?聽說就連國主平日裡最寵愛的公主,布泰也被關了起來。”
……………………
街巷中的竊竊私語在士兵冰冷的注視下戛然而止。
行人低頭疾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三日後,朝陽初升。
禦妖國主身著玄鐵戰甲,猩紅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踏著沉重的步伐登上城樓,身後跟著數十位身披重甲的將領。
十萬大軍列陣於城牆之下,刀戟如林,旌旗蔽空。
“天殘暴不仁,奴役北山千載,暴虐無道!”
國主振臂高呼,聲如雷霆,“今日,孤王代天伐罪,逆天而行!”
這富有激情的演講,每個子民都感受到了這位國主的決心。
霎時間,山呼海嘯般的呐喊,瞬間響徹雲霄:“誓死效忠大王!”
聲浪不僅震得城磚都在微微顫動,而且腳下的大地都仿佛顫抖了起來。
而在雲端之上,張遮負手而立,冷眼俯瞰著這場荒唐的鬨劇。
“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