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用畫出來,用手遮擋一下鏡頭,給留白。”
周遊理所當然的說道,跟蔣奇明說完後又轉頭對著田曦薇道:“小田你看到他的‘畫’後要出害羞和自己的情感得到回應的那種暗戳戳的欣喜。”
旁邊的人不住點頭,隻有張一謀微微皺眉,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停頓片刻終究沒有開口。
周遊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見兩個演員和攝影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後,他起身走到蔣奇明身邊。
“電影裡最好的對白就是沒有對白。我們隻要有條件能創造出一個視覺表達,就不要用對白。我們儘量用純視覺的方法表現一個場景,而不是要訴諸於演員的對白。”
興許是今天來的人多,周遊也難得的多解釋了幾句。
要是擱在以前,他怎麼要求你演員怎麼給我表演就完了,除非是演員理解不了這段戲的表演方法周遊才會解釋,當然,那種解釋肯定包含著不好聽的話。
說完之後,在張一謀皺眉的目光中,他又對著田曦薇道:“還記得之前崔澤第一次跟你見麵時的動作嗎?”
“扣手腕?”
“對,怎麼表達你內心的雀躍?先要害羞,可以增加一些女孩子特有的小動作...比如撩頭發之類的,但馬上要堅定下來,伸出手這次由你來扣他的手腕,聽他的心跳,明白嗎?”
之前崔澤畫畫但鏡頭並不給觀眾交代畫的是什麼,那是“虛”。
現在讓趙欣欣用大膽又堅定的“扣手腕”的動作表達自己的心情,這就是實。
張一謀的眉頭終於鬆開了。
果然,這個年輕人心裡是有數的,不是靈光一閃來了感覺就在劇本上胡改一通。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周遊相比於他們這幾個功成名就的五代導演,要尊重劇本的多。
劇本也有他的參與和心血,除非臨場拍攝的時候有十足的把握這個改動比以前的好,否則他寧願不變。
至於說劇本的戲劇化,改掉一些拍攝時並不實際的段落,這個過程是在“圍讀”中完成的,而不應該是在拍攝時一拍腦門完成。
就比如這個動作,趙欣欣表達的就是“你心跳亂了。”
不用講一句我喜歡你,就能讓觀眾真切的感受的到這一點,自然也能感受到清純又曖昧的氛圍。
那這個時候,兩個人的接吻就是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了。
畢竟氛圍都給烘托到這裡了。
至於說此刻的崔澤內心中到底是對於趙欣欣的悸動多一些,還是拿她上位的心思多一點,就無人知曉了。
吻戲是一觸即分的,鏡頭就在書桌上,側頭遮住也能很自然,所以沒什麼真親假親這一說。
給了兩人十分鐘左右消化以及兩個人之間相互商量的時間,片場再次如緊密的機器一般運轉起來。
其實張一謀覺得下來其實都不用看了,兩個演員水平足夠,導演又設計的如此巧妙,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能力又很出眾,這場戲沒有拍不好的道理。
隻是他感覺...一切都太過順滑了。
有的導演是那種碰運氣似的拍戲,倒也不是說窮舉法,而是腦子裡有畫麵但要麼是表達能力不夠無法呈現出來,要麼就是無法讓演員理解他的意思,那自然就找不到狀態。
於是隻能一遍又一遍的拍攝,以期待能找到天時地利人和的那個鏡頭。
這還是資方不催促的情況下,實際情況呢?
一個鏡頭你ng的次數多了,作為導演又說不出來一直ng的理由或者這個鏡頭錯在哪裡,都不用其他人說,監製早就開噴了。
投資人的錢不是錢啊?
在這種壓力之下,其實有的導演是有能力拍好的,但因為時間或者資金問題,他們隻能不斷的妥協。
這種情況其實很可怕。
就好像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你剛穿上它時會很小心,抽煙也好喝咖啡吃飯也罷,生怕沾染上去一點點汙漬。
可白襯衫總會弄臟的。
從一個汙漬出現,你就沒那麼在乎它了。
接著就是兩個...三個...四個。
直到後來你可能穿著它在草地上打滾都不會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