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鹿省生產隊的曬穀場上鋪滿了金紅色的餘暉。
楚耘蹲在第七分隊工棚外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把枝葉,無意識地搓撚著。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副隊長狗子大步走來,臉上卻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他穿著半舊的靛藍色工裝,褲腿還沾著泥點,顯然是剛從田裡回來。
楚耘猛地站起身,枝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狗子故意板著臉,慢悠悠地踱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
“楚隊長,等急了?”
楚耘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狗子背著手,繞著他轉了一圈,嘖嘖兩聲。
“哎呀,咱們楚隊長平時多威風啊,帶著第七分隊開荒修渠,雷厲風行——怎麼現在跟個等著挨訓的小媳婦似的?”
楚耘抿了抿唇,眼角餘光瞥見狗子手裡的批文,紅印在夕陽下格外刺眼。
“我這麼說你,你是不是不服氣啊?”
“哪裡有不服氣,我哪敢。”楚耘應道。
“還敢嘴硬,彆說你有理沒理,勞資隨時都能撤你的職!”
“我早就做好撤職的準備了,大不了去勞改營嘛。”
狗子見他這副模樣,終於繃不住笑出聲。
“行了,進屋說。”
狗子的住處是間單獨的小木屋,緊挨著大隊部的倉庫。
推門進去,一股鬆木的清香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床,床頭掛著蓑衣和鬥笠;靠窗的書桌上擺著幾本賬簿,硯台裡的墨汁還沒乾透;牆角立著個半人高的木櫃,上麵整整齊齊碼著農具和幾壇自釀的米酒。
狗子隨手把批文放在桌上,轉身從櫃子裡取出兩個粗瓷碗。
“喝點?”
楚耘搖頭。
“先說正事。”
狗子給自己倒了半碗酒,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這才將批文交到楚耘手上。
楚耘很快就看到了生產隊大隊討論結果,關於他們小隊的處理決定。
“楚耘及其隊員們雖是雲瀾國奸細,但鑒於未對我生產隊造成不良影響,態度誠懇思想覺悟高,有主動坦白情節,經過大隊討論決定,對楚耘六人的投誠之功不予表彰、探查情報的奸細之罪不予處罰,功過相抵。”
他看著楚耘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又放鬆了下來,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嘴都要笑咧到耳根去了。
“你樂什麼樂?吃了蜜蜂屎了?把你樂成這樣?”
“你小子沒病吧?”
“我沒病,我沒病。”楚耘連忙點頭哈腰笑道。“我是想啊,這奸細無論在那個國家都不受待見,一經發現砍頭都不過分,最低也地落個撤職勞改的處分,可我沒想到……”
“哈哈!”楚耘說著又沒憋住笑出聲來。
“就為了這個?沒砍頭就把你樂成這樣?你看你小子這點出現,勞資我現在就……”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摸門邊開荒用的柴刀。
一側的楚耘連忙拉住他。
“狗子哥消消氣,消消氣……”
一番打鬨過後,狗子才收起玩鬨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