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宮牆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養心殿的庭院裡,幾株百年古槐靜默佇立,枝葉間隱約傳來夜梟的低鳴。
殿內,燈火通明,燭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映出一片暖黃。
張懷恩,這位年過五旬的大太監,身著深青色蟒袍,腰間係著金線繡花的腰帶,靜靜地站在殿門外。
他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張懷恩輕歎一聲,目光掃過庭院裡那口古井,井口石欄上生滿了青苔,仿佛在訴說著宮中的歲月滄桑。
他心中暗自思忖,方才那探子急匆匆的模樣,怕是邊關又有急報。
陛下深夜未眠,燈火也未曾熄滅,定是在思索國事。
作為陛下跟前最受用的大太監,張公公負責的工作非常多。
除了基礎的負責皇帝的日常起居、端茶遞水、傳遞皇帝的旨意等等。
夜裡的工作還有傳信、警戒等任務,此外還得給皇帝陛下定時點燈換蠟等雜活。
他算了一下時間,輕輕推開了殿門。
門軸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殿內,龍涎香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混合著燭火的氣息,營造出一種肅穆而神秘的氛圍。
然而,殿內卻空無一人。
龍床上錦被整齊,案幾上的奏折也擺放得井然有序,唯獨不見皇帝十一的身影。
張懷恩眉頭微挑,卻並未露出驚慌之色,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張懷恩不知道,方才送信的探子,送來的正是鹿省發現瘟疫的急報。
十一現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連夜翻牆跑到國公府去找小晴商量對策呢。
當然,張公公可不知道,此時的皇帝陛下三更半夜不睡覺到底是乾嘛去了。
他緩步走到案前,將幾支燃燒殆儘的蠟燭輕輕拔出,換上新的。
燭光跳躍間,他的動作嫻熟而從容,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
殿內的每一件陳設,每一幅字畫,都透著皇家的威嚴與華貴,而張懷恩的存在,更是為這肅穆的氛圍增添了一絲沉穩。
“伺候一位武功高強的陛下,還真得有一個大心臟。”張懷恩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他記得,第一次遇見陛下深夜消失的情形,還是在一年多以前。
那時他剛被提拔為養心殿的總管太監,夜半巡查時發現陛下不見蹤影,心中驚恐萬分。
後來才知道陛下半夜不睡覺,夜深人靜時常常外出處理一些不便為人知的要事。
至於陛下去的哪裡,辦的什麼事。
這就不是他一個太監該問的事情了。
如今,張懷恩早已習慣了陛下的這種“習性”。
他輕輕將換下的蠟燭放在一旁的銀盤中,整理好案上的文書,然後悄然退去,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就像是從未進來過一樣。
夜風掠過廊下,簷角的銅鈴“叮”地一顫。
張公公攏著袖子立在階前,忽覺眼前一花——仿佛有片杏黃的衣角擦過廊柱,快得像是錯覺。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耳尖微動。
果然,內室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陛下回來了……”老太監無聲地鬆了口氣,垂首退後半步。
三更的梆子早已敲過,廊下的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張公公佝僂的影子投在朱漆柱上。
老太監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濁淚,又被迅速用袖口拭去。
“陛下還沒歇呢……”他在心裡嘀咕,手上卻不敢怠慢,輕手輕腳地推開雕花門。
燭光流瀉而出,映出禦案後那個挺拔的身影。
十一正執筆批閱奏章,眉間蹙起的溝壑在燈下格外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