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抱著小晴穿過木屋前的空地,這座新建的木屋外表粗糙簡陋,連漆都沒上,原木色的木板縫隙裡還能看到未刨平的木刺。
可當夏荷推開那扇看似樸素的木門時,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小姐當心門檻。”
屋內暖意撲麵而來,地上鋪著從京城運來的纏枝蓮紋羊毛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春桃小心翼翼地將小晴放在床沿。
“奴婢給您更衣。”
春桃蹲下身,動作輕柔地解開小晴繡鞋上的珍珠扣。
那雙綴著米珠的軟緞繡鞋是蘇州繡娘的手藝,鞋尖上還繡著精致的蝶戀花。
夏荷則利落地解開小晴頸間的鬥篷係帶,杏色雲紋鬥篷滑落,露出裡麵淺櫻色繡梅花的交領小襖。
小晴乖順地任由丫鬟們擺布,像個精致的瓷娃娃。
夏荷連忙取來軟枕給她墊在身後靠著。
春桃又拿來一床雲錦被,順手將一縷散落的發絲彆到她耳後。
小晴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榻間,杏色裙擺鋪開,襯得她像個被精心嗬護的瓷娃娃。
“奴婢去取午膳。”夏荷福了福身就要退出房門。
夏荷才剛走到門邊呢,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十一端著碗推門而入,碗中熱氣騰騰的肉粥散發著誘人香氣。
“你們先出去。”
十一將碗放在床頭的小幾案上,對兩個丫鬟擺擺手。
“把門帶上。”
兩個丫鬟連忙行禮退出。
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頓時隻剩下他們二人。
炭盆裡銀絲炭偶爾劈啪作響,襯得房間愈發靜謐。
十一搬了張圓凳坐到床邊,動作自然地端起粥碗。
小晴眨了眨杏眼,長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
她看著十一用勺子攪動肉粥,麵上露出疑惑神色。
“你做什麼?”小晴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調侃。“喂粥這種事讓春桃來就好。”
“有事和你說。”十一舀起一勺粥,動作熟練地吹了吹,仿佛早已做過千百遍。“怕等會你吃完午飯又睡著了。”
“這還不是怪你?”
小晴氣鼓鼓地瞪他,卻還是乖乖張嘴接下了粥勺。
十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繼續一勺一勺地喂著,嘴上的話卻滿是調侃的語氣。
“這真不怪我,若不是我用法子讓你好好休息了,估計你現在風寒都還沒好,不但動不了,還難受。說不準還因為風寒惡化,連說話都費勁。”
“現在你雖然因為那麻沸散藥效未過行動不便,但起碼風寒好了,你自己說,現在是不是舒服多了?除了沒力氣,其他的都挺好的?”十一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碗,做了一個平舉動作,小晴瞬間就認出來了這是她習慣做的無奈動作。
看到對方一副得意的模樣,小晴狠狠地咬住了嘴裡的瘦肉。
“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哪裡,以我們的關係,不客氣。”
略微開了幾句玩笑,十一表情微微一斂,小晴看對方這般模樣,自然知道這是要說正事了,她便閉嘴等待對方開口。
十一舀起一勺肉粥,輕輕吹了吹,遞到小晴唇邊。
小晴乖乖張嘴,粥的溫度剛好,米粒熬得軟爛,雞絲鮮香。她小口咽下,抬眼看向十一,杏眼裡帶著詢問。
“這幾日夜裡,我和玄平師兄沒閒著。”十一又舀了一勺,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雖然生產隊規模太大,我和玄平師兄兩人沒辦法再這麼短的時間把整個生產隊摸一遍,但隨便抽調監聽的幾個區域都發現了問題。”
“我們通過在工作地點、宿舍、飯堂偷聽,樹上、門外、屋頂等地方聽牆角之類的方式,很容易的就聽到了有人刻意傳播議論的內容。”
小晴眨了眨眼,長睫毛在燭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她剛想說話,十一卻趁機又塞了一勺粥過來,她隻好鼓著腮幫子先咽下去。
“謠言比我們想的要多。”十一用勺子輕輕攪動碗裡的粥,聲音低沉。“第一條,說朝廷要征調所有青壯年去修運河,三年不得歸家,一旦去了多是累死在那裡,基本熬不過三年。”
小晴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十一又喂了一勺過來,她隻能瞪他一眼,乖乖把粥咽下。
“第二條。”十一繼續道,手上動作不停。“說新推行的紅薯會吸地力,種過的地方三年內寸草不生。”
小晴這次學乖了,先咽下粥才說話。
“荒謬!紅薯明明耐旱又養地——”
“第三條。”十一打斷她,又喂了一勺。“說生產隊管飯給工錢是騙人的,等人湊夠了就要抓去充軍。”
小晴氣得臉頰微鼓,像隻炸毛的小貓。
十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順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米粒。
“第四條。”他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說我們四小姐是個拿醫術當玩樂的大小姐,剛學的本事就來拿百姓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