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陛下目光掃過桌上那方染血的帕子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小晴輕輕搖頭,發間的絹花隨著動作輕顫。
她今日穿著鵝黃色交領襦裙,領口繡著細小的茉莉花,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稚嫩。雖然梳洗得整齊,但毫無血色的瓷白小臉還是泄露了她的虛弱。
“飽了……”她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還是牽動了內傷,忍不住輕咳兩聲。
夏荷立刻遞上溫水,杯底沉著兩片嫩綠的薄荷葉。
十一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小晴的唇角,抹去一點鮮紅。
這個動作讓兩個丫鬟同時低頭,屏住了呼吸。
“真的沒事?”十一低聲問,目光落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
小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輕輕搖頭。
“真的沒事。”她聲音雖弱,卻帶著醫者特有的篤定。“就是晨起時咳得急了……”
十一點點頭,卻沒收回手,反而用拇指輕輕摩挲小晴冰涼的臉頰。
屋外的喧鬨聲越來越清晰,能聽見工頭吆喝分配任務的聲音。
十一終於收回手,笑道。
“我自是相信我們小神醫的。”
“今日來,是想請你去坐診。”
這話一出,屋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春桃手裡的銀匙當啷一聲掉在托盤上,夏荷更是直接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小晴眨了眨杏眼,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沒說話,隻是用疑惑的目光望著十一。
昨夜還說讓她安心養傷,怎麼今早就變了主意?
十一被她這眼神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額前的碎發。
“彆這麼看我。”他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哄孩子的意味。“你能看幾個就看幾個,就算……”
“第一個病人時就累倒了,也無妨。”
已經無聲退出門外的兩個丫鬟滿臉詫異。
春桃和夏荷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荷性子直,忍不住小聲嘀咕。
“小姐這樣怎麼坐診……”話沒說出口就被春桃踩了一腳。
小晴抬頭看向窗外——隔離區的方向隱約傳來咳嗽聲,與工人們上工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在這秋日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我明白了。”小晴輕輕點頭,發間的絹花跟著顫動,她聲音雖弱,眼神卻漸漸亮了起來,像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子。
十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發頂。
生產隊裡的另一頭。
晨霧未散,隔離區的青磚院落裡彌漫著艾草焚燒的苦澀氣息。
五間打通的大瓦房內,數十張竹榻排得密不透風,病患們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混著藥罐沸騰的咕嘟聲,在潮濕的空氣中不斷回蕩。
紅梅扶著酸痛的腰肢,將新熬好的青蒿汁分裝進粗瓷碗裡。
她月白色的棉布衣裙上沾滿藥漬,發髻鬆散地挽著,眼下掛著兩片青黑。
自從四小姐遇刺,她與兩位老太醫輪值坐診,五天來幾乎不曾合眼。
“紅梅姑娘!三號榻又吐血了!”藥童阿竹跌跌撞撞跑來,手裡端著的銅盆裡晃動著暗紅色的血水。
東首竹榻上,一個壯年漢子正蜷縮著身子劇烈咳嗽,指縫間不斷滲出黑血。
紅梅疾步上前,指尖搭上他滾燙的腕脈,心頭猛地一沉——這已是今日第七個出現血瘀症狀的病患。
西側突然爆發一陣騷動。
幾個病患圍住一個雲瀾國商人打扮的男子,有人正揪著他的頭發往地上按。
“就是你們這些雲瀾狗賊!往井裡投毒害我們染上瘧疾!”
“還派刺客傷四小姐!”滿臉病容的婦人抄起藥碗就往那人頭上砸,瓷片在青磚地上迸裂開來。
那雲瀾國商人打扮的男子麵對圍攻也不敢還手,捂著被砸得流血的頭哭喊著大叫冤枉。“彆打了彆打了,我不是雲瀾國的人!我是鹿省人啊!”
“我原本的衣服太破了,這些天又冷,我在地上隨便摸了一件屍體的衣服換上而已!”
摸死人衣服穿屢見不鮮,他如此辯解,但還是有人不依不饒。
“誰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敢穿雲瀾國衣服的人被打了也是活該!”
紅梅正要喝止,卻見角落裡幾個染病的藥童也紅著眼睛加入謾罵。
最年幼的小藥童阿鬆蜷在榻上發抖,卻還嘶啞著嗓子喊。
“雲瀾國的畜生都該千刀萬剮!”
院牆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巳時一刻了。
陽光照了進來,照見滿地狼藉的藥渣和碎瓷。
紅梅望著帳篷外側空出來的三張床,心底裡苦得發澀。
這三個人並非病愈離開,而是昨夜沒了呼吸,今天一早她來坐診的時候,親眼看到屍體被抬了出去。
小晴師傅離開的這五日裡,幾乎每天都有被抬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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