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大概申時的時候,你去一趟隔離區。”
“啊?我去?”春桃指向自己,一臉茫然。
春桃杏眼微睜,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噗——”小晴突然笑出聲來,圓溜溜的杏眼彎成月牙。“傻桃桃,我讓你去傳個話而已。”
“就說請各位耐心等待。我會儘力想辦法的。”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春桃突然漲紅的臉頰。
“你該不會真以為我要你坐診吧?”
春桃耳尖瞬間紅得能滴血,連行禮的姿勢都亂了。
“奴、奴婢這就去……”
十一坐在對麵的椅子,默默地看著春桃離去的身影,直至對方消失在拐角,他才笑嗬嗬地說了一句。
“可愛。”
說罷,他又扭頭看向小晴。
“但沒有你可愛。”
小晴指向一側的紙筆,語氣滿是無奈。
“彆貧嘴了,拿紙筆來,研墨的工作也是你的。”
“不是吧,你使喚我乾活?我是皇帝耶!”十一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身體還是非常老實地將紙筆拿過來,還坐到一旁開始研墨。
“你可以不乾的啊。”小晴顯然心情不錯,還和對方拌嘴。“也不看看我在給誰乾活。”
她故作輕鬆,但這又怎麼瞞得過對方。
他目光落在小丫頭執筆的右手上——那纖細的手腕正在微微發抖,左手卻還死死按在胸口。
研墨聲裡混進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十一突然放下墨錠,端來溫著的蜂蜜水。
“喝點再寫。”
小晴就著他的手啜飲,唇邊沾了滴琥珀色的蜜汁。
十一用拇指替她拭去,聽見小丫頭含糊不清地問。
“知道我在寫什麼嗎?”
“總不能是六爺傳奇吧?”十一故意逗她。
“是瘧疾的臨床症狀和處理方法……”小晴脫口而出,突然僵住。
毛筆在紙上洇開個墨點——她又用了這個世界沒有的術語。
然眼前的十一也許是因為深信了她的“東洋技術”說辭,現在已經極少會問她這些新奇名詞的出處,但小晴還是得費工夫解釋這些名詞的意思。
十一靜靜等著,看她急中生智的模樣。
小丫頭睫毛顫得厲害,像受驚的蝶翼。
“簡單來說……”她最終放棄解釋,筆尖輕輕劃過紙麵。“就是寫醫書。”
“醫書?”十一配合地露出疑惑表情。
“針對瘧疾的。”小晴的筆突然在“瘧原蟲”三個字上頓了頓,改成“瘴毒”。
她額頭滲出細汗。“我顯然沒辦法和先前那般長時間坐診了,那麼多病人,不疼死也得累死……”
這話倒不假。
十一看著她那張瓷白小臉,對方的狀態他還是有把握判斷的。
雖然他不是什麼醫者,但他有豐富的遇刺受傷經驗。
像是這種內傷,雖然時刻都在疼,挺遭罪的,但隻要傷勢穩定下來,後續沒有受到新的損傷,基本性命無憂。
但這內傷也的確會影響一個人的狀態,忍受疼痛也是極耗精力的,沒過多久就會困乏,強行支撐也隻是牽動傷勢難受吐血罷了。
她的確沒有辦法和先前一般大半天都保持著工作狀態了。
小晴渾然不覺,繼續寫著。“把診斷方法總結成冊,紅梅就能……”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雖然她已經微微偏頭,但點點血沫濺在紙上。
十一迅速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蜂蜜水湊到唇邊。
小丫頭就著他的手吞咽,喉間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不必如此拚命。”十一聲音突然冷下來。“大夏這些年餓殍遍野,不缺這幾百條命。”他指尖拂過她嘴角血絲。“你比他們……”
“我可記著這話呢。”小晴突然仰起臉,故意用沾血的唇蹭他衣袖。“等寫完這本,你求我乾活我都不動。”她喘了口氣。“到時候彆嫌我懶……”
十一凝視著紙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那些古怪的術語間夾雜著簡筆畫——發熱時的潮紅麵頰,寒戰時的蜷縮姿態。
最刺眼的是頁腳那灘血跡,像朵凋零的梅。
窗外傳來春桃歸來的腳步聲。小晴慌忙把染血的紙塞到最底下,重新鋪開一張。
十一突然按住她的手。
“歇會兒。”
“就剩最後……”小晴掙紮著要寫,卻被他整個裹進大氅裡。
溫暖鬆香包圍過來的瞬間,她終於泄了勁,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他肩上靠。
小晴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十一的大氅裹著她,暖意融融,帶著鬆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