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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1 / 1)

卷首語

《大吳會典?都察院》載:"禦史彈劾宗藩,若遇阻撓,可懸獬豸旗於國門。旗麵繪獬豸噬腐圖,以磚窯殘瓦嵌其目,匠人血漬染其角,非罪證確鑿、元凶伏法,不得撤旗。"永熙三年八月廿九,寅時初刻。正陽門的城磚在晨曦中泛著青灰,謝淵的獬豸補服掠過雉堞,袖中三百二十片殘瓦相互輕碰,發出細碎的響。這些帶著焦黑窯變的瓦當,每片坯底都用朱砂寫著匠人姓名——他記得揀選時的場景:七年前磚窯廢墟裡,他蹲在瓦礫堆中,指尖撫過每塊殘瓦,仿佛觸碰到匠人陳六燒磚時留下的掌紋,王七斷指時濺在瓦麵上的血點,此刻都化作胸口沉甸甸的重量。

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永熙三年八月廿九,卯時正刻。謝淵踮腳將獬豸旗係上旗杆,晨風卷起旗角,七十二幅素絹拚接的旗麵獵獵作響。三百二十片殘瓦嵌成的獬豸雙目在晨光中閃爍,"陳六王七"等姓名隨著旗麵起伏明明滅滅,像極了私礦巷道裡匠人手中搖曳的燈,明明隨時會滅,卻固執地亮著。他撫過旗麵邊緣的毛邊,指尖觸到斑駁的紅——那是匠人妻子們咬破手指染紅的,三十七個婦人圍坐在都察院廊下,用簪子在素絹上刺出獬豸輪廓,血珠滴在絹麵上,暈開的不僅是紅色,還有她們眼中未乾的淚。

巳時初刻,文華殿內沉水香繚繞,卻掩不住殿中凝滯的氣壓。謝淵望著禦案後的永熙帝,帝王指尖在《邊患急報》上敲出急促的節奏,目光掃過他肩頭未乾的血跡——那是昨夜懸旗時,城磚棱角劃破的傷口,此刻隱隱作痛,卻比不上心中的刺痛。

"河套告急,漠北騎兵已至榆林衛。"永熙帝的聲音混著殿外北風,冕旒下的目光落在謝淵胸前的獬豸補子上,"蕭烈案牽連宗藩甚廣,朕需從長計議......"

謝淵突然跪地,膝頭撞在青磚上,生疼。他抬頭望著帝王,看見禦案邊緣露出的《匠人血稅賬》一角,那些用朱砂圈注的"體麵銀"條目,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匠人斷指時的血滴:"陛下可還記得,前任都禦史陳廷敬血諫磚窯時,曾說"匠人骨,國之基"?他的聲音發顫,胸腔裡翻湧著,三十七具匠人骨殖尚在太廟金匱,魏王府私軍兵器上的匠人生辰八字......

話未說完,他看見帝王指尖驟然收緊,袖中滑出半截褪色的明黃緞子——正是當年陳廷敬血諫時,匠人妻子們用百家布連夜趕製的護腕。緞麵上暗紋繡著的獬豸圖案已模糊,但邊緣的血漬卻分外清晰,那是陳廷敬被私軍打傷時染上的。謝淵喉間發緊,當年隨陳廷敬查案的場景如在眼前:老禦史蹲在冒煙的磚窯前,用這緞子裹住匠人斷指,如今這緞帶卻從當今帝王袖中滑落,像一段被歲月塵封的誓言,此刻正重重砸在青磚上。

永熙帝猛地轉身,冕旒玉串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謝淵看見帝王腰間玉佩的穗子在抖,像極了匠人李五之女遞上父親斷指時,小手的顫抖。"朕何嘗不知!"帝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卻又迅速低下去,"但邊軍缺餉,馬政司又被逆黨滲透......"他從袖中取出鎏金印信,遞出時指尖在謝淵手背上停頓,那溫度,讓謝淵想起在磚窯握住匠人的手掌時的觸感,同樣的溫熱,同樣的帶著生命的重量。

未時初刻,謝淵站在午門城樓下,仰頭望著雉堞上的獬豸紋浮雕。七年來,他無數次從這裡經過,卻在今日發現,獬豸獨角的末端缺了一角——那缺口呈不規則的三角,邊緣的新鑿毛茬還帶著磚粉,與蕭桓的"定邊佩"斷角分毫不差。他的手指撫過磚縫裡殘留的孔雀藍顏料,那是魏王府私軍常用的顏色,心中一沉:原來逆黨早已盯上這象征律法的獬豸紋,試圖鑿去它的棱角,就像他們鑿去匠人手中的刻刀,斷去匠人生活的希望。

"大人,"千戶呈上從牆角拾到的玉屑,"與蕭桓的玉佩材質相同。"謝淵接過玉屑,觸感細膩如匠人骨粉,想起在蕭烈府中發現的弩機殘件,那些用匠人斷指刻模的兵器,此刻仿佛化作鑿刀,正在一點點啃噬律法的尊嚴。他忽然明白,逆黨的目標從來不是毀掉獬豸旗,而是讓律法失去鋒芒,讓匠人血債永遠沉在黑暗裡。

片尾:

申時初刻,謝淵站在正陽門下,望著獵獵作響的獬豸旗。瓦當碰撞聲中,他仿佛聽見了七年前磚窯的烈火轟鳴,三年前私礦裡匠人的慘叫,昨夜懸旗時匠人妻子們的低聲啜泣。他從磚窯廢墟到太廟金匱,從私礦巷道到金鑾寶殿,不正是在"試玉辨材"?辨的是宗藩的忠奸,試的是律法的真偽。

"大人,該啟程了。"千戶的聲音打斷思緒。謝淵摸了摸袖中的巡邊印信,鎏金的溫度透過袖口傳來,與胸前的獬豸補子相互呼應。他抬頭望向旗麵,殘瓦上的匠人姓名在夕陽下泛著微光,每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張麵孔,陳六的憨厚,王七的堅韌,李五的慈祥,此刻都化作旗麵上的光芒,照亮他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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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初刻,北風卷起旗角,露出旗麵內側的細字——那是他昨夜用自己的血寫下的《匠人血稅疏》節錄,每一筆都帶著執念:"匠人者,國之根本,血稅者,民之膏脂,宗藩謀逆,實為自毀根基......"他知道,永熙帝暫束蕭烈案,不是妥協,而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讓律法徹底洗淨宗藩汙垢的時機,就像獬豸旗上的殘瓦,曆經窯火淬煉,在北風中愈發堅硬,愈發清晰。

戌時將至,謝淵翻身上馬,回望正陽門上的獬豸旗。旗麵獵獵作響,瓦當碰撞如金戈鐵馬,仿佛萬千匠人在雲端擊鼓,為他送行。他握緊韁繩,目光投向北方,那裡有邊關的烽火,有漠北的風沙,更有匠人骨殖鑄鍛的兵器在等待清算。此去邊關,他要查的不僅是馬政疏漏、兵器刻痕,更是要在漠北的風沙中,為那些刻在磚窯牆上、鑄在兵器刃上的匠人魂,討回一個朗朗乾坤。

白居易說"辨材須待七年期",而謝淵知道,這場與宗藩逆黨的較量,或許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隻要獬豸旗還懸在國門,隻要殘瓦上的姓名還在風中呼喊,他便不會停下腳步。就像陳廷敬血諫時的斷笏殘粉,永遠嵌在都察院的白牌上,匠人用血淚鑄就的正義,終將在歲月的淬煉中,洗淨鉛華,光芒萬丈——那是律法的光芒,是匠人魂的光芒,是大吳江山永不熄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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