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在旁邊連連咳嗽,他雖然不是官場上人,但交友廣泛,消息也頗靈通。
賈雨村入宮後,聽說連續被皇帝和太上皇叫走,至今生死未卜,但大概率是要涼了。
大康就沒人能在被皇帝和太上皇同時問話的情況下得好兒的,最好的結果也是流放。
人家爹和兒子之間鬨矛盾,又要泄火氣,又要大局為重,最後倒黴的就隻能是夾在中間的臣子。
當然這種事兒發生的次數極少,畢竟皇帝和太上皇之間是有默契的,彼此會給麵子。
你看中的人,隻要不得罪我太狠,我就不會搭理,更不會私下召見,反之亦然。
那幾個被流放甚至丟了性命的,都是得罪另一方太狠了,要保下來的代價太大了,才被放棄的。
所以按經驗看,賈雨村這次凶多吉少。賈政這時候不知避嫌,實在是太迂腐了。
夏公公看著賈政,嘴角不易察覺地挑了挑,漫不經心地說道。
“賈化還好,升了巡城禦史。賈女史這次升官,其實也和賈化有些關係的,你這朋友沒白交。”
賈政一愣,弄不明白賈元春升級和賈雨村能有什麼關係。
卻不知那對父子之間固然需要撒氣的對象,有時也需要父慈子孝的道具,尤其是麵臨巨大爭鬥的時候。
賈母看著夏公公離去的背影:“璉兒,讓你查的事兒,有眉目了嗎?”
賈璉小聲道:“老祖宗,煙雨船那邊不好查,忠順王爺與咱家不對付。
倒是客棧那邊有消息。街上人都說,這何三方開客棧,用的是薛家的本錢。
而且還聽說周瑞回金陵老家探親時,何三方曾認過周瑞家的當乾媽。”
賈母哼了一聲:“寧榮街旁開這麼大的客棧,還跟自家人有關係,不出事兒時,你們竟然都不知道?”
賈母哼完就走了,賈赦斜著眼看著賈政,心說這可是你媳婦家的事兒,你這當丈夫的怎麼說?
賈政默然片刻,醞釀了一番怒氣,怒氣衝衝地向自己的房子走去,賈璉趕緊跟在後麵。
賈赦陰陽怪氣地說道:“你不用急,你二叔和二嬸打不起來的,誰不知他們夫婦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啊!”
賈政怒氣衝衝地進了自己的正房,王夫人正在拿著念珠念經,見丈夫進來了,起身行禮,又讓金釧給老爺倒茶。
賈政趁著自己的怒氣還沒消散,一拍桌子,但手落在桌子上時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度,所以看起來就像抹了一下桌子。
王夫人微閉的眼睛睜開,看著賈政:“老爺怎麼了,嫌桌子擦得不乾淨?”
賈政正愁找不到話縫兒,立刻借題發揮道:“正是!擦得不乾淨!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你為人太過慈軟寬厚,下人們便也放縱起來!那周瑞家的,認了三方客棧的何三方為乾兒子,此事你可知曉?”
王夫人詫異地看著賈政:“周瑞家的認個乾兒子,與我何乾?這點子小事,也不值得我過問吧。
老爺為此事生氣,莫不是因為三方客棧裡出的事兒?聽周瑞家的說,單大良被順天府帶走了。
寶玉從學塾裡回來請安,說學塾裡眾人胡沁,單大良按老爺吩咐從花船上請了女人來招待賈雨村。
我本來自然是不信的。如今見老爺如此惱怒,莫非此事還是真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