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岸邊,那股子因為張大山用了巧法子挪開攔路石而重新燃起的乾勁兒,就像是往燒乾了的柴禾上添了一大瓢油,一下子就“呼”地著了起來,而且是越燒越旺。
青石村的漢子們,這輩子也沒像這幾天這麼齊心過,也沒像這幾天這麼有奔頭過。
以前給官府服徭役,那是被逼無奈,磨洋工是常有的事兒。
給自家地裡刨食,那是為了活命,可瞅著那板結的土地和老天爺不定的臉色,心裡頭也總是七上八下的,提不起多少真精神。
可現在不一樣了。
張大山,這個他們曾經以為的“窩囊廢”,如今卻成了他們眼裡的“能人”、“主心骨”。
他不僅有法子,有擔當,更重要的是,他肯身先士卒,帶著大夥兒一起乾,而且乾的還是看得見摸得著、關係到每家每戶往後幾十年生計的大好事。
有了這樣的領頭人,有了那“杠杆撬石”的神奇法子在前頭做榜樣。
村民們心裡頭那點因為災年而積攢下來的頹廢和麻木,早就被衝得一乾二淨了。
他們現在,一個個都跟那上了弦的弓似的,卯足了勁兒,要把這清河給它拾掇出個新模樣來。
河道疏浚的活計,依舊是那麼的苦,那麼的累。
河底的淤泥,又黏又臭,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
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塊,被水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滑不溜秋的,搬起來又沉又費勁。
河岸兩旁的塌方處,更是時不時地就有鬆動的土石掉下來,砸得人身上生疼。
可這些,都擋不住青石村漢子們那股子衝天的乾勁兒。
張大山把全村能上陣的男丁,都分成了好幾個小隊。
有的負責用鋤頭和鐵鍬,將河底的淤泥和沙石往岸上清。
有的負責用簸箕和籮筐,將清出來的泥沙運到遠處指定的空地去堆放,這些將來可都是上好的肥田材料。
有的則專門負責處理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塊,小的直接搬走,大的就用張大山教的法子,幾個人合力,用粗木杠子一點點地撬鬆、挪開。
鐵牛和他那幾個平日裡玩得好的、力氣也大的年輕後生,更是成了這工地上雷打不動的“攻堅隊”。
哪裡有最難啃的硬骨頭,哪裡有最棘手的險情,他們就衝到哪裡去。
鐵牛那把從張老頭那裡學來的打鐵手藝,如今也派上了大用場。
村民們那些用了多年的、不是缺了口就是鬆了把的破鋤頭爛鐵鍬,到了他手裡,三下五除二,就能給修補得跟新的一樣好使。
這可給大夥兒省了不少事兒,也讓乾活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石頭呢,則成了張大山的“隨軍參謀”兼“後勤總管”。
他腦子活泛,眼力也好使。
張大山在前麵指揮,他就在後麵幫著傳遞號令,協調各隊的人手。
他還常常會拿著根小木棍,在河灘上比比劃劃,幫著父親計算河道的寬度、深度,或者估摸著哪個地方適合修築攔水的小土堰。
有時候,看到哪個隊裡缺了工具,或者哪個人的乾糧吃完了,他也會立刻想辦法,要麼從自家先墊上,要麼就去跟彆家協調,保證這工地上的活計能順順當當地進行下去。
就連栓子和柱子這兩個半大的小子,也被張大山給派上了用場。
他們乾不了重活,就負責給大夥兒送水,或者在岸邊拾撿些能當柴火燒的枯枝敗葉。
偶爾,他們還會學著二哥的樣子,在河灘上用石子擺出各種各樣的“水利圖”,嘴裡頭還念念有詞,像模像樣地指揮著“千軍萬馬”,引得那些乾活的漢子們哈哈大笑,也給這艱苦的勞動增添了不少樂趣。
而張大山自己,更是像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地紮在這清河岸邊。
他每日裡都是第一個到工地,最後一個離開。
他不僅要統籌全局,指揮調度,解決各種突發狀況。
更多的時候,他都會親自跳下河道,拿起工具,和村民們一起,泡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乾著最臟最累的活。
他的褲腿總是濕漉漉的,沾滿了泥漿。
他的手上,也因為長時間握著粗糙的工具而磨出了厚厚的老繭,甚至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卻像是不知道疲倦一般,那雙眼睛,始終炯炯有神,充滿了力量。
他會耐心地,給那些因為不得要領而乾活效率低下的村民,講解如何用巧勁兒,如何配合協作。
他會細致地,檢查每一段新清理出來的河道,確保深度和寬度都達到要求。
他會在大家夥兒累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用幾句樸實卻又鼓舞人心的話,重新點燃他們心中的那團火。
“爺們兒們,再加把勁兒啊!”
“想想咱們那乾裂的地,想想家裡那嗷嗷待哺的娃兒。”
“這河道早一天挖通,咱們就能早一天吃上飽飯,過上安生日子。”
“累是累了點,可這汗水,是為咱們自個兒流的,值!”
在他的帶領和感染下,整個清河岸邊,都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眾誌成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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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因為災荒而產生的絕望和麻木,早已被這種熱火朝天的勞動激情所取代。
每一個人的臉上,雖然都帶著疲憊和汗水,但眼神裡,卻都閃爍著對未來的期盼和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豪感。
他們正在用自己的雙手,改變著這個村莊的命運。
時間,就在這緊張而又充實的勞作中,飛快地流逝著。
轉眼間,又是十數日的光景過去。
清河那段淤積最嚴重、也最容易引發水患的主河道,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終於被徹底地疏浚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