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雷大步上前,抱拳複命:“東家,齒縫、衣領皆已驗過,無毒囊。”他目光掃過被牛筋索捆成粽子、跪在砂石地上的王雲漢,後者灰頭土臉,嘴角殘留著掙紮時蹭破的血痕,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秦文身上。
“帶去營地。”秦文聲音平淡,目光掠過王雲漢,落向營地深處那幾間堅固的石牢。
提及營地,他腦中忽地閃過禿鷹嶺大當家那野獸般不甘的眼神,心頭莫名一緊。
“東家,您瞧這個。”龐圖雙手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烏木盒子,小心翼翼打開。盒內紅絨襯底上,靜靜臥著一麵小盾。
此盾非金非鐵,通體呈現一種溫潤奇異的銀白,光暈流轉間仿佛有月光在其內流淌,盾麵微弧,輕巧得如同閨閣把玩的物件,邊緣卻隱隱透出金屬的冷硬質感,表麵蝕刻著繁複細密的流雲托月紋樣,工藝之精湛,絕非尋常匠人能為。
“白銀盾!”秦文脫口而出,瞳孔微縮。五型圖之白銀盾,太行山上那陣,看來自己越來越接近了。
龐圖等人不明就裡,隻覺此物白光耀眼,忍不住讚歎:“乖乖,這怕不得是整塊銀子打的?分量可不輕!”
秦文接過木盒,指尖拂過那冰涼奇異的盾麵,觸手竟非金屬的冷硬,反帶一絲溫潤玉感。
他轉手遞給丁南:“送我書房,讓冬雨好生收著,任何人不得擅動。”丁南肅然領命,捧盒如捧稀世珍寶,疾步而去。
寒雷又從王雲漢藏身的汙穢角落搜出幾封密信並一小包散碎金銀。秦文展開最上麵那封,火漆已損,信箋是上好的薛濤箋,落款處一方鮮紅的“襄王寶璽”印赫然在目。信極短,字跡卻力透紙背:
雲漢鑒:
長公主北行事,深究其蹤,密報本王。切切。
襄手書
永興五年三月初九
日期赫然是去年三月!彼時長公主趙靈尚未抵達沛縣。秦文心中波瀾驟起,麵上卻不露分毫。
其餘幾封,皆是些蠅營狗苟的買賣,求購秘聞或稀罕物件,落款多是化名。這王雲漢,水比預想的更深。
營地石院中央,青石桌凳透著夜露的涼意。翠竹如霜似雪,靜立一旁,她腳邊,跪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正是那繡衣天使蘭心。
她身著普通的藍布衣裙,臉色慘白如紙,身子篩糠般抖著,腿腳不便的缺陷在驚懼下更顯分明。
當王雲漢被寒雷、龐圖粗暴地拖拽進來,按跪在她身側時,蘭心渾身劇震,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癱軟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東家…饒命…奴婢知錯了…”哀泣之聲斷斷續續,卑微如塵埃。
秦文端坐石凳,目光掠過涕淚橫流的蘭心,落在翠竹臉上:“招了?”
“尚未問。”翠竹聲音清冷,如同山澗寒泉。
秦文這才看向王雲漢,後者雖狼狽跪地,頭顱卻微微昂起,帶著一種扭曲的倨傲。“王雲漢,”秦文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寂靜的院子裡,“赤陽城那把火,燒得挺旺。金蟬脫殼,玩得漂亮。隻是我不明白,好不容易假死脫身,為何還要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爬回太福祥?”
王雲漢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喉間發出嗬嗬的怪聲,並不答話。
“東家!都是他!是他害我!”蘭心猛地抬頭,涕淚糊了滿臉,手指顫抖地指向王雲漢,眼中交織著恐懼、怨恨和一絲殘存的癡迷,“奴婢本是幕城的天使,是他!去年臘月,奴婢去街上抓藥,在回春堂外遇見他…他…他像鬼迷了心竅,對奴婢一笑…奴婢就…就什麼都忘了…”她語無倫次,沉浸在巨大的恐懼與悔恨中,“他說他是落難的世家子,被仇家追殺…奴婢信了!他…他會妖法!隻要靠近他,聞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奴婢就…就身不由己,隻想聽他說話,為他做任何事…”
翠竹冰冷的眸光掃過王雲漢:“‘迷香秘術’?江湖下九流的齷齪手段,專用來迷惑女子心神。”
王雲漢終於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帶著濃重的嘲弄:“妖法?是你們這些女人自己賤!一個個裝得冰清玉潔,骨子裡還不是渴望著男人?我不過…稍加點撥罷了。”
他目光掃過蘭心,如同看一件用舊了的工具,“她?不過是個瘸腿的棄子,在繡衣天使裡也是末流。長公主的行蹤,就是她在我懷裡意亂情迷時,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可惜…那賤人命硬,刺殺的廢物沒得手!”
他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怨毒,猛地轉向秦文,那恨意幾乎凝成實質,“秦文!都是你!若非你橫插一腳,毀了我的根基,我何至於淪落至此?我本可以…”
“可以什麼?”秦文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可以繼續做你的雙麵甚至三麵細作?可以一邊拿著襄王的錢,一邊勾搭北燕太子?一邊在繡衣天使刺探情報,還是可以繼續用這‘迷香秘術’,禍害更多像蘭心這樣懵懂無知的女子?”
王雲漢被噎住,臉色一陣青白。
秦文拿起石桌上寒雷呈上的那個油紙包,慢條斯理地打開,露出裡麵幾顆暗紅如凝固血珠的“攝魂針”。“北燕太子許你萬兩黃金,買我太福祥熟皮秘方?”他撚起一顆,在指尖輕輕轉動,腥甜的氣息在晨風中彌散,“就憑這玩意兒,釘進天門穴,便能操控人心?門巴族攝魂術…紅焰的遺澤?你可知此物反噬之烈?用過之後,怕不是逍遙快活,而是形銷骨立,離死不遠了。”
王雲漢眼神劇烈閃爍,秦文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你恨我毀了你的‘大好前程’,”秦文放下那致命的藥丸,目光如古井寒潭,“卻不知你那所謂前程,不過是刀尖舔血,終將被主子棄如敝屣的絕路。潛回太福祥,是想下毒?可惜囊中羞澀。想偷秘方?又苦無門路。於是隻能像陰溝裡的蛆蟲,藏身地下室,靠一個被你用邪術迷惑、自身難保的女人,替你竊取一線生機…”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千鈞之力,“王雲漢,你這一生,可悲,可笑,更可恨。”
蘭心聽著,如遭雷擊,癱在地上,隻剩無聲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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