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周冷月便悄然起身離去。祖父尚在太福祥鎮,若知曉她未嫁之身便夜宿秦文處,恐生風波。
秦文亦無睡意,擁衾倚榻,心頭沉甸甸壓著白家之事。
“白家…皇親國戚,根深蒂固。”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溫潤的紫檀木床沿,
“周家的仇,冷月的恨…想動白家,難如撼樹。
除非白千羽失寵冷宮…”念頭至此,秦文不由得苦笑搖頭,自嘲道,
“做個生意,憑著前世見識設個局還行。幫人上位,爭寵後宮?嘖,這副本難度超綱了。”
身為商人,他本能地權衡著投入與產出、風險與收益,此刻隻覺得棘手無比。
然而,胸中那股不平之氣卻如鯁在喉,
“這口氣,咽不下去。”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窗外透進的微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晨光熹微,用過簡單的早飯,秦文便將馮五與寒雷喚至書房。
馮五搓著手,微躬著腰,臉上堆著慣有的、帶著幾分卑微的恭敬笑容:
“東家,您尋小的?”他身上的細布棉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損處打著不起眼的補丁,與秦文身上質料上乘的錦袍形成鮮明對比。
寒雷則站得筆直,一身洗練的勁裝,透出軍旅之人的乾練,抱拳道:
“東家,有何吩咐?”
秦文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溫言道:
“秋收已畢,各工坊也算步入正軌。大夥兒有了遮風擋雨的屋舍,倉裡有糧,缸裡有米,這根基算是穩了。成家立業,立業之後便是成家。”
他轉向馮五,
“你和香草的事,拖了也有些時日。我看九月二十不錯,恰逢月休大會,喜上加喜,就在那天,把婚事辦了吧。”
馮五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光,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全憑東家做主!小的…小的謝東家恩典!”這對他這樣牙人出身、在底層掙紮多年的小人物而言,無異於天大的恩賜與體麵。
秦文點點頭,又看向寒雷:“寒營長,那些從繡衣天使退下來、安置在我們這裡的姑娘們,可都和老兵見了?”
這些人因秦文與長公主的關聯而有了歸宿,不再是無根的飄萍。
寒雷肅然回道:“回東家,年歲稍長的老兄弟,都已給他們尋個暖炕頭的人。估計有兩百多人。”
他話語樸實,卻透著對同胞的關切。
“那便好。喜事不怕多,九月二十,一並辦了吧!”秦文拍板道,“熱熱鬨鬨,也讓太福祥沾沾喜氣。”
寒雷眼中也掠過激動:“是!屬下這就去告知他們!”
秦文目光落在寒雷身上,帶著幾分關切:
“寒營長,你呢?年紀也不小了。太福祥就是咱們的家,眼見著兄弟們都要成家立業,你這當營長的,莫非要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他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寒雷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怎麼,心裡有人了?”
寒雷黝黑的臉膛似乎更黑了些,眼神飄忽,連忙擺手:
“沒…沒有的事!東家說笑了,讓弟兄們先成家,先成家…”
秦文見他這副情狀,心中了然,故意揚聲道:“狗蛋!”
門外立刻探進一個機靈的小腦袋:“東家,您吩咐?”
“去,請翠竹姑娘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