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劍先生李助聽了李懷這番話。
目光複雜地在他年輕俊朗卻透著深沉威儀的臉龐上逡巡。
短短幾年,這侄兒的氣度、謀略、胸襟,早已脫胎換骨,遠非昔日在紀山時的少年郎可比。
其深不可測之處,連他這個當叔父的,也再難窺透……
他表麵上是怒不可遏的模樣,心底卻悄然浮起一絲極為隱蔽的驚喜和欣慰。
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李助深吸一口氣,轉換了話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老夫最後再問你一事。
你們山東,是否已與朝廷暗中結盟?”
“叔父多慮了,絕無此事!”
李懷斷然否定。
“那朝廷的鷹犬重臣,為何此時悄悄跑到大名府來?”
李懷一聲冷笑,充滿不屑:
“不過是廟堂之上那些蠹蟲的驅虎吞狼、鷸蚌相爭之計罷了。
他們妄圖挑動四方反王互相攻伐,待我等皆已筋疲力儘之時,朝廷便可坐收漁利,一網打儘。”
金劍先生微眯著眼,緩緩頷首:
“你等心中有數就好。今日話已儘此,老夫……也該走了。”
“叔父!”
李懷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李助那略顯冰涼的袖袍。
叔父頭上那幾乎全部蒼白的霜發,格外刺眼。
李懷心頭一酸,聲音低沉了幾分。
“人力有時而窮,世事強求不得。
叔父,您千裡迢迢一路奔波,好不容易來此一趟,且讓侄兒稍儘地主之誼,為您接風洗塵吧!”
李助停下腳步,蒼老的手掌在李懷結實有力的肩膀上用力一拍。
眼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和一絲極深的期盼,緩緩搖頭:
“不必了。
不會等太久的……你我叔侄必會再會!屆時……你再對老夫‘儘心’不遲……”
話音未落,隻見他身形一晃。
寬大的青袍在昏暗的室內掠過一道虛影,恍如一道青煙流虹,已然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出。
瞬間融入了庭院之外初降的夜色裡。
院牆外頓時傳來幾聲守衛驚疑的低呼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隨即又恢複了沉寂。
李懷快步走到院中,凝視著叔父身影消失的黑暗方向,久久不曾挪動。
晚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
他終是無聲地歎了口氣,緩緩轉身,背著手,步履沉穩地回了房內……
…………
大名府最華貴的驛館中,氣氛卻壓抑如鉛。
當朝太尉、欽差大臣宿元景,在這座繁華卻陌生的城池裡,已然滯留了漫長的五六日。
這數日間,他如同被投入一口枯井,滿腔的抱負和焦慮無處安放。
那個他此行最急於會晤的關鍵人物——朱貴,始終杳無蹤跡。
而作為朱貴首席心腹謀臣的聞煥章,更是高深莫測。
彆說設宴款待他這位朝廷上使,竟連一個禮節性的拜會都未曾有過。
“姓朱的狗賊……究竟何時回來?”
宿元景背對著房門,麵向窗外市井的喧鬨燈火。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邪火,猛地轉身,對著垂手恭立的管家發出壓抑已久的咆哮。
管家嚇得躬身幾乎要貼到地麵,聲音發顫:
“老爺息怒!
小人確已派人四處打探,更令人在齊王宮門外晝夜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