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抬起頭，看向劉醫生的時候，他正平靜地盯著我。
我下意識避開他的注視，淡淡回應：“我想考慮一下。”
劉醫生反而笑了起來，寬慰我：“其實這樣才是對的，之前就跟你講過，做決定的時候如果有條件還是冷靜思考後再決斷。”
我：“……”
做完評估量表準備離開醫院時，經過我同意，劉醫生提議和董姝予聊聊。本來劉醫生點明了我可以旁聽的，但反思著他對我所講的內容，我最後沒選擇參與，找了個地方去抽煙。
抽煙時我隱隱明白了劉醫生建議董姝予參與的原因：已經避不開她了。
其實從第一次來做心理評估時，劉醫生就詳細講過，他們行業極為注重患者隱私保護，甚至可以說這是他們行業的首要條例。按照他的說法，除非患者病情極為嚴重或者本身已經無法控製情緒，否則的話，隻要成年，他們都會優先遵照患者的要求進行隱私保護，哪怕是患者家屬。
我大概能明白這種條例的原因。最主要的是為了保護患者病情隱私，避免暴露後遭受身邊人的流言或異樣眼光傷害。但這種對醫生的約束，本質上也是為了讓患者放下心理負擔，能夠向醫生坦誠相待。
但這幾次都是董姝予陪著來，而且最初看心理醫生也是她的建議。思考董姝予昨天晚上到現在的行為，我歎了口氣，確實繞不開了……
再繞的話，我覺得不僅僅是會把董姝予越推越遠，而且會傷害到她……隻是，讓她參與進來，我又隱隱排斥。
……
想起剛才劉醫生提到，考慮到我住得遠，來回不方便，他決定趕工先出個初步的報告，所以建議我明天複診，然後等正式報告出來後再發給我的建議，我煩悶地掐滅煙。
計劃徹底亂了，我歎了口氣，再次點了根煙，撥通了班主任電話，告訴她：“我身體不舒服，明天補課去不了，準備請假！”
然後班主任告知我，‘讓你爸或者你媽給我打個電話……’
聽到她的要求我瞬間來火了：我都多大人了，還他媽需要家長請假？
但班主任接下來的話讓我默然。她大概也感受到了我的惱火，坦言說：“這次補課安排是住校製的，學校不僅通知了家長，也獲得了他們對假期補課的同意。你明天不來的話，必須是家長電話請假。”
我這才理解她的意思：雖然我私下請假流程沒問題，但作為住校生，老師擔心我借著補課名義不去學校的話，沒事還好，但要出了事，學校要擔責……
其實根本原因就是避責！
聽到我的遲疑，班主任立馬表示這是硬性規定，我趕緊哼哈答應著讓我父母給她打電話，然後一臉鬱悶地掛斷通話，因為再說下去我懷疑她會先給我爸打電話詢問我這請假怎麼回事了。
掛了電話後我拿著手機沉默不語。跟老爸咋說？
今天來這趟y城本來就計劃外的，本打算看完後要麼眯一覺回去，要麼直接回去……
但現在看劉醫生的態度，顯然是準備加班幫我分析評估表，然後明天給我初步建議，一個禮拜左右再出具詳細評估結果。我現在回去讓他明天給我打電話簡單說說？
不太合適吧？但不回去我以什麼理由讓老爸給班主任打電話請假？
而且老爸的車還讓我開來了。
我現在感覺有點頭大，越想越鬱悶，真操了！……
最後琢磨了一下，決定還是準備跟劉醫生打個招呼晚上回去。但不管回不回去都得讓老爸或老媽給老師請假了，不打的話我估計老師會給我爸打！
真是吐了！
董姝予出來的時候，我正盯著老爸的車發呆。
本來她臉上帶著遲疑，但看到我後立馬吐了吐舌頭，反而先給我道歉。我對她的反應感到意外，一詢問才得知劉醫生跟她主要說了些安全的事。
劉醫生先是告訴她，他已經和我溝通過了，初步判定問題不大，情況還算可控。然後重點跟她強調下次碰到這種情況不要慌可以給他打電話，接著就隱隱提醒董姝予我倆今天這種情況本來可以做好周全的考慮再來，畢竟疲勞駕駛太危險，而且當時還不確定我的狀態……
董姝予聽完劉醫生的初步判斷——我屬於應激反應，且一直在自我調節，沒有生命危險，這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聽劉醫生勸導時，她又開始自責起來。劉醫生既無奈，又得安慰她說初衷是好的……
所以董姝予現在心情挺複雜，已經開始懊惱了，便怯生生給我道歉。
我想了想，跟她說了說自己的想法，但馬上就被她拒絕了，現在她還不許我開車回去！
至於原因，我猜她是剛被劉醫生“思想教育”完，所以根本不允許我再次疲勞駕駛。
對於這種情況我哭笑不得，但鬱悶了半晌，最後沒舍得說她，硬著頭皮給老爸打電話。先是跟老爸說晚上不回去了，老爸根本不管我回不回去，他關心他的車回不去了，加上怕我惹禍，反複詢問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讓我跟他坦白……
董姝予一直在旁邊聽，越聽越不安，表情越來越自責。
看她這表情我也一臉鬱悶，咬著牙在電話裡告訴老爸我現在在y城。但老爸根本不信，警告我趕緊回去……
我一看這情況，讓他給我請假的事肯定沒戲；要是再說請假，他更得催我回去。
我瞄了眼董姝予越垂越低的小腦瓜，忙敷衍了我爸幾句後掛斷電話，然後在董姝予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又撥出了老媽的電話，準備從老媽這下手。
老媽那邊可能在忙，電話響著的時候，我拍了拍董姝予肩膀安撫她：“沒事，你彆聽我爸喊得凶，他拿我沒招，但畢竟是我老子，麵子我還是要給的！”
其實這也是實話，要是擱重生前，可能還多少對我老爸有點畏懼，但現在嘛，晚上不回家沒事，開他車跑y城來也沒事，讓他幫我請一天假也沒事。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我是在沒提前跟他打招呼的情況下，開著他的車偷偷跑到y城，然後告訴他，我帶著他的車晚上不回去了——他現在八成是認定我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