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侯家算是被燒服了,年年三十晚上天降神火,燒地他們一家子都嚇破了膽,就沒有穩穩當當過幾個好年?去廟裡燒香請願,請大仙作法驅魔除妖,可這些通通地都不好使!終於有個差點被餓死,為了幾屌子錢的世外高人出山指點了一下,“那個燒火的包穀杆子乾什麼堆成一大堆像山似的?不能把它堆成一小堆一小堆擺在地頭嗎?用多少就搬多少嗎?就是天王老子降世火神來了也點不著啊?”侯大公子是一拍腦門終於醒悟過來!對呀?我咋沒想到呢?於是阿義一家可遭了大罪,天還沒有亮呢,就被侯家大少爺吆喝著起身,去那大野地裡抱柴火,那天寒地凍過膝的大雪地深一腳淺一腳的,寒風刺骨,把阿義凍得腦袋瓜子恨不得縮進肚子裡去,雙手凍地都沒辦法伸出來,手指腳趾全凍傷,臉上都凍出了一串串小水泡,鼻子,耳朵幾乎凍掉,幾乎凍僵沒了知覺!整整一個冬天,天天如此!抱少不夠燒的,侯家大少爺一頓臭罵,“混仗的東西就知道吃,死懶死懶的!咋不凍死你們這些龜孫?“抱多了堆在那裡,侯大少爺被天火燒的留下病根,於是又開罵,“王八羔子!誠心是吧?誠心讓俺家著那天火是吧?咋沒燒死你們一家子混蛋王八羔子?”
阿姨十歲那年才剛剛開春兒,那偽保長就挨門挨戶告知各村民家長,說是讓孩子們都去鎮裡的學校免費上學,年年都如此,如果家裡有讀書的國小生,就可以免除家裡的大人去服勞役,比如修公路,修工事,去煤礦鑽窯洞挖煤等等。原來村裡是有一個私塾的,可後來聽老人們講,不知哪輩子就黃攤個屁的啦。家裡大人不用去出官差?那可好!那就不用耽心生死,一去不回來,於是阿義和村裡十幾個半大的孩子被家長們逼著趕著拎著耳朵薅著脖領子去鎮裡上學!也真夠新鮮的呀,開學第一天就發了嶄新的學生製服,從上到下一穿戴整齊,小腦袋瓜子扣上學生帽,彆說那精神頭就不一樣,真有個學生的模樣,學校統一發了課本文具什麼的,半天學中文,半天學日語。
教中文的是一位胖乎乎一身子肥肉,一張大臉那團團肥肉幾乎把眼睛都擠的都睜不開,鼻子和嘴巴都陷在肥肉當中,下巴是一層一層堆著肉,脖子不知是何物?身材高大,挺著一個大肚囊,幾乎把穿著一身灰色的馬褂撐破,腦後還留著一根小辮子的老學究。他就像一尊佛爺似的端坐在講台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好像脾氣很好的樣子,這位胖老師姓楊,是前清的一位秀才,人們都稱他為楊秀才,上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孔夫子,阿義沒聽說過這小鎮子裡有這號叫孔夫子的人?也不認識他呀?這位楊秀才告訴他的弟子們,說那孔夫子就是讀書人的祖宗,叫什麼大聖先師。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楊秀才讓這些弟子們朝著黑板的方向鞠三個躬,說是拜了孔夫子就進入了孔門,從今日起就是孔子的弟子,然後自己坐在講台那裡讓弟子給他鞠一個躬,叫一聲先生或楊先生便可!
第一節課先教百家姓,一堂課教四句,然後就背誦,第二天上課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背誦的怎麼樣?如果偷懶沒有背下來,那麼就到講台前伸出那個不用寫字的手,那位胖先生就用戒尺在這小懶蟲的手心上狠狠削兩下,如果有誰敢喊痛敢哭一聲,再狠狠的削兩下,如果下節課還沒有背下來,那就翻翻的削!這些以前都在大荒地裡死淘的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些玩意兒,現在猛個丁要背這些東西,那比去死都難,這百家姓前四句是翻來覆去地背,阿義足足背了十幾節課,半個多月,楞沒有背下來。胖先生穩穩當當端坐在講台那裡,他也不著急不上火,一上課就先挨個排著隊到他麵前站著背課文,背不出來老生先也不罵也不惱的,讓你伸出小手掌讓他削個夠!阿義的一隻手被削的又紅又腫泛著青紫色腫地象個小饅頭似的,哭不敢哭,叫不敢叫的,小爪子疼的不知放在哪裡好,向手掌輕~隻好把它輕輕貼在胸口上!
足足背了將近半月,阿義是全班第一個把這百家姓前四句當著楊先生的麵順利地背了下來的,那胖先生是一臉的笑意看著他的弟子,直誇他的這個弟子聰明,將來必是可造之棟梁,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獎勵給阿義一支毛筆,背會了前四句,以後的課文對阿義也就不難囉,阿義似乎對背課文有那麼點天賦,隻要用毛筆抄一遍就能背個十之八九!楊秀才那是相當滿意,他可不指望這全班四五十個孩子都能學出來,能教成一個半個,從這裡走出去,那就是他揚家祖墳冒了青煙,也算是他對地起孔老夫子,在這所小學他已經教了四五屆近二百多個孩子,還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唉,他都快徹底失望,以前在私塾教了小半輩子,沒有一個成材的,也就是糊弄他們能認幾個字,不當睜眼瞎而已,最後呢?那個小私塾也讓他教黃攤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讀書真不是有幾個錢能來讀有人教就行,那得有天賦,性格中要有肯吃苦的那股子勁兒頭。要不然誰都能隨便學成讀出來,那秀才舉人狀元可不就像那灰耗子似的可地地爬?想當年,他四五歲時,全家人全靠老爹爹給地主家當長工活著,家裡窮彆說讀書就連飯都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好在宗族裡辦學堂,那來上學的基本上都是同族家中有錢人家的孩子,隻有自己是沒鞋穿光著一雙腳丫子上學的,每天上學包裡就放著幾塊地瓜乾,餓了就啃一口,渴了就喝口井水,那其他的學生都是有一兩個學童幫拎著書箱伴讀,甚至有的坐著轎子來上學。自己下學後還不回家,回家是四處漏風,凍的如同冰窖,而學堂還有個大暖爐子,坐在邊上看書寫字熱乎乎的。都近半夜還不回家,因為家裡點不起燈,而私塾裡還能點一盞麻油燈,全班三十幾個孩子他挨打的次數最少,最後那老先生都不舍得打他,那板子是高高舉起,放下時幾乎都沒挨著他的手,但每次老先生懲罰打他時,他都跪在老先生麵前痛哭流涕,悔恨萬分,因為自己沒有下苦功學好辜負了老先生的教誨!
自從他來學堂上學之後,那些因為學習好獎勵的物品如本子筆墨什麼的他都包圓啦,他就靠著每年宗祠獎勵的那十幾兩文銀在私塾整整讀了十年書,十六那年考中了秀才,去省城參加鄉試,都已經考完,就等著發榜,要不是清朝垮了台,他定能考中舉人!中了舉人那是可以做官的!現在人們稱呼他可不是什麼楊秀才,而是楊舉人!這楊秀才上課好像隻是給阿義一個人上的一樣,隻要阿義會了,他就不管其它孩子會不會就馬上開新課,最後嫌麻煩,隻要阿義會背,其它的孩子會不會背乾脆不管,最後也不收作業愛寫不寫的,連提問也省略!從此在他的課堂上再也沒有打手板這一說!楊秀才一臉鄙視的對他的弟子阿義說,“那日語就是雕蟲小技,會聽會寫就那麼一回事了,沒有那個必要費那個勁去深入研究,再說啦你又不能去日本成為日本人,那日本國咱們先朝稱他為倭奴國,彆看他們現在咋咋呼呼,耀武揚威的!沒有多大氣數,成不了什麼大事!長久不了,這四書五經才是你立業創世的根基。”楊秀才清高的很,他是校方高薪聘來的,開的薪水比日本同行開的都多,見到那些日本同行從來也不點頭打個招呼,也不問一聲好,而那些日本同行都非常的尊敬他,見麵那是點頭哈腰鞠躬,楊秀才就像沒看見一樣,挺著一個大肚腩搖搖晃晃從他們身邊走過。放學後隻要阿義不離教室,他的老師楊秀才就坐在講台上,單獨給他的弟子授課,他告訴阿,他現在學習的目地,就是要把那些四書五經死讀死背,而做為老師的他也隻能大概解釋一下,他可沒那大本事注解孔聖人的奧意,有許多深奧的意義,要等他自己長大以後有了見識自己去慢慢體會理解!
教日語的是一位五六十歲鼻子下有一撮小黑毛,乾瘦彎著腰駝著背的來自日本國的小老頭,瘦瘦的一條臉兒,眼眶上禿禿的就沒有幾根毛,短短的朝天鼻,乾巴巴的薄嘴唇,整個臉上隻有兩個顴骨,高高聳著,穿著一身黑乎乎的袍子,有人說這日本先生穿地是和服。一見人就是一哈腰,笑眯眯皮笑肉不笑的!看那樣子和藹至極,人稱原田先生,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對他學生極有耐心,上課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他的學生對著黑板那個方向三鞠躬,說是給天皇鞠躬,感謝他給黃道樂土的國民帶來了福蔭。阿義心裡嘀咕著,他隻知道滿洲國有一個皇帝,怎麼今天又來個天皇?天皇是誰?這天皇比皇帝厲害?難道是滿洲國那位皇帝的老子?
你想想看吧?這些娃兒都是在農村大荒地草甸子山溝溝裡散養著的,除了撒野淘氣,能會個啥?長這麼大,沒走出過三裡地,沒見過世麵,也沒見過生人,不要去談見過什麼世麵,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懂,就連見到爹媽和村裡的老人都不知道問候一聲,不要指望他見到老師能鞠躬問聲好,那是又笨又呆又蠢又愣又無知的貨,一問三不知的朽木疙瘩!現在呢要把這群野孩子從荒郊野外猛的一下按在教室坐在那裡,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聽什麼課實屬不易。
但有一點這幫子野驢有個特點,那就是膽小怕事,臨上學前家長們就一再囑咐,到日本人開的學校上課,一定要老老實實聽那日本先生的話,人家日本人不收咱們的錢,還讓你上課學本事,中午還供一頓飯,還不讓你老子去賣命,就憑這點也要感激人家,可萬萬不能在學校調皮搗蛋撒野。再說了那日本人狠著呢!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眨,聽說在關內搞什麼三光政策,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見屋子就燒,據說一個喘氣的都不留,阿義也聽大人說,日本軍隊常常到山裡鄉下去圍剿那些什麼抗日的匪徒,縣城的大門樓上常常掛著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要是不聽日本先生的話,自己那個小腦袋瓜子“哢嚓“一聲就沒了,還要連累一家人都完犢子,就象大日本皇軍說地那樣子,“統統地死啦死啦地乾活!“這幫子活驢蠢貨是戰戰兢兢坐在那裡聽課,眼睛都不敢閉一下,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哪敢到學堂在日本老師麵前淘氣撒野耍橫尥蹶子?
喜歡歲月的疤痕請大家收藏:()歲月的疤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